浊气从神庭旧档库铁箱缝隙里渗出来的时候,李长安正在老槐树下盘膝静坐。
四品道胎的神域已铺满了整个岭南道,地脉深处每一寸灵蕴流转都在他心灯映照之下清清楚楚。
浊气的第一缕残丝极细、极轻,混在旧档库的穿堂风里,从铁箱封泥深处一粒一粒往外渗。
铁箱是严老司礼亲手封的,箱里锁着旧神派在香火法则施行之初刻下的那枚空心铜钱图案,方孔边缘的刮痕还残留着初代韩庙主用刀尖刮掉截香火原文时留下的铜卷边。
浊气被封在箱里太久,已干成极细的银灰粉末,今夜封泥被旧档库的潮气浸透,粉末便从潮气里重新浮起来,化作极淡的银白残丝往北飘去。
李长安睁开眼,把神域顺着浊气飘散的方向往北延伸。
浊气飘过神庭司礼厅的匾额,飘过正殿后方那片灯火照不到的旧档库最深处,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停住了。
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香火法则初行时旧档封存处。
浊气在铁门缝隙处凝成一圈极薄的灰雾,不再往里渗,也不往外散,只是悬在那里。
火正从黑松林里走出来,火尖枪顿在石板地上。
“浊气又动了。
不是旧神派残余的愿力——是这扇铁门背后有什么东西被你的神域惊动了。
它在试探,不是攻击。
浊气是它放出来的探子。”
“这道铁门是香火法则初行时封的,里面锁着的不是伪印,不是残秽。
浊气从旧档库铁箱缝隙里渗出来,一路往北飘到这道铁门前便停住了,它在等铁门里面的东西回应。
铁门背后封存的是旧神派最初的香火册——香火法则施行第一年,岭南道所有庙宇的香火配额都记在那本册子里。
旧神派截水脉、压田契、筑石坝,为的是垄断香火。
垄断香火的源头,在这本册子里。”
秦石从分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严老司礼托典簿从神庭连夜送来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数日前,旧档库深处铁门自鸣。
门缝渗出银灰浊气,与铁箱残秽同源。”纸条的末尾,严老司礼用极细的笔画加了一句话:“铁门背后,是香火法则初行时封存的第一本香火册。
旧神派当年垄断岭南道香火的配额,全记在这本册子里。”
钟文远从府城赶来,青骢马跑得急,马蹄铁在官道碎石上磨得发烫。
他把严老司礼的字条拿起来对着灯火看了一遍,指着末尾那句话说道:“铁门自鸣。
铁门是死物,死物不会自己响——响的是门背后的灵蕴波动。
催香鼎是旧神派用来压榨香火的工具,石坝是旧神派用来截断水脉的武器,永昌号收地是为了控制种田的农户,控制了农户便控制了香火的源头。
旧神派做的每一件事,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这本香火册上的配额。
现在催香鼎废了,石坝拆了,永昌号封了,旧神派在岭南道的根基被连根拔了。
但铁门背后那本香火册上的配额还在。
那是旧神派在岭南道最后的命脉。”
李长安把字条折好放进袖中。
“当年旧神派用截水剑逼初代韩庙主刻伪印,用催香鼎逼韩克己签勘合令,都是为了一件事——把岭南道的香火配额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初代韩庙主刮掉了空心铜钱方孔里的截香火原文,韩克己在勘合令具名页底偷偷写下祖训,韩少卿把催香鼎废印全部旧印泥封入铁箱。
韩家三代人一直在撬旧神派的香火根基。
今夜浊气飘到铁门前停住了,它在等铁门里面的人回应——门背后封着的不仅是旧档,很可能是当年香火之争中被封入铁门的旧神。”
火正把火尖枪举起来,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轻轻跳动着。
“吾在太古之时见过香火之争。
神只为夺香火互相封镇,被封镇的神只被锁在香火册里,册子不毁,封镇不解。
铁门背后如果锁着被旧神派封镇的岭南道旧神,浊气飘到那里停住,不是试探——是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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