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在界碑底座上把弧光边缘被风沙磨浅的地方用炭条极轻极细地描了一遍。
接担——东域驿道已经有鲁青修的十三处歇脚处,阿宁沿着驿道挨个走了一遍,把每处靠背上的铜钱图案重新描了描。
盘账——她跟着阿归学了东域分号从开门以来的每一笔往来,从顾守拙记的第一笔甲字第七柜,到阿归自己记的旗杆焦枝,到鲁青留下的靠背图样。
传灯——阿归把传习规矩抄本翻到第五条给她看:入门满三年,收第一个徒弟。
不挑资质,不测灵根,只问愿不愿意看灯。
阿宁说愿意,但现在还不满三年。
阿归说规矩不催人,三年满了再说。
这天傍晚阿归把东域分号账簿合上,在封底内页记了一笔:第三代守灯人阿归,今日传焦枝碎屑一截予第四代弟子阿宁。
落款压了东域分号的铜扣,扣面朝东。
他又把这一笔抄了一份,托驿站带回东域落霞山。
消息到落霞山时正是黄昏。
陆衍把信放在账桌上,顾守拙拆开看完,拨了一格算盘珠子,翻开分号账簿在新的一页记了借方阿宁入门与焦枝碎屑一截,贷方东域分号第四代传灯始。
备注栏空着。
小满接过信从头到尾看完,掌心空铜钱印记在信纸背面极稳极静地亮了一下,翻开新簿在传习规矩第五条“传灯”下方加了一行注:“第四代弟子阿宁已接焦枝碎屑,未满三年不催收徒。
灯火从来不催人。”写完搁下笔,全山灵脉在同一瞬间轻轻震了一震——极东方向东域旧脉的呼吸深处多了一道极细极嫩的搏动,阿宁的焦枝碎屑内芯那缕月白荧光开始与全山灵脉同频共振。
阿苓从炭窑下来,把第十三炉神炭托在手里,炭体极黑极净还没有点过火。
她把新炭放在新簿旁边,说阿归收徒了,第四代已有第一个人。
她把焦枝碎屑放在新炭上方,碎屑内芯深处的月白荧光与第十三炉神炭内芯深处极细极暖的光丝隔着极近的距离同时亮了一下,两道光在夜色里极轻极柔地碰在一起,缠了数息便分开了——各自亮着,但频率已调到同一个节拍。
像灯火在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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