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没动,仍坐在空罐旁,看那方孔在晨光里渐渐亮起来,像一只极小的眼睛慢慢睁开。
铁生把最后一粒碎铁屑擦亮,软布叠好,放在蹄铁旁。
他说:“师姐,今日还记不记?”阿宁摇头:“不记。
今日就让它空着。”她顿了顿,又说:“等哪天风真的大了,把空碗吹响,我们再记。
吹不响的,就让风和碗都悄悄过去。”
分号门口,守灯人正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
水从桶底漏出来,一路滴到门口,像一串极轻极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串水痕,没有停。
他想,风过空碗,水漏旧桶,字落空页,人都安安静静地过着。
过了就过了,不追。
追不上,也不必追。
灯火还在烧,日子还在走。
他弯下腰,把水倒进水缸,水面晃了晃,慢慢平下来。
晨光落进缸中,碎成极细的金。
他望着那些碎光,忽然觉得,此刻正是灯火最稳的时候——不是夜里,也不是黄昏,就是这无人言语的、极寻常的早晨。
风从檐下经过,吹动他半湿的袖口,像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按了按他的肩。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来了。
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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