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是前几日在柴房翻出来的,纸页泛黄,边角卷了,他便一页一页理平,再用细麻线重新装订。
阿宁坐在他旁边,缝补一条旧围裙。
铁生在檐下磨他那把旧凿子,磨石上的水声极细极匀。
岑墨还没回来。
院子极静,只偶尔有风从林间过,带下一两片极嫩极嫩的叶子,在地上极轻极慢地翻几个身,又停了。
守灯人忽然说:“我在想,这春气到底算不算灯的一部分。”阿宁看他一眼,没回答,只等他说下去。
他慢慢说:“灯是明的,日头也是明的。
夜里点灯,白天借光。
这春气不是明,是暖;不是照,是养。
灯让人看见,春让人活。
可它们又都在这一方院子里,像两条并排走的路,不争不抢,各通各的。”他说到这儿,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了看檐下那盏还亮着的油灯。
火苗在午后的光里极淡极轻,像不存在。
可他知道,它在那儿。
像这春天一样,不张扬,却处处都在。
他轻声道:“春息大概就是大地的灯吧。
不见火,却照万物。”阿宁“嗯”了一声,低头咬断线头,说:“那我们就都是灯下的人了。”她抖了抖围裙,那围裙极旧极软,被春光一照,竟也像新了。
守灯人看着她,又看那灯草,心里极静极满。
像这一冬攒下的雪、霜、雨、灰,都在这春气里慢慢成了土,成了绿,成了光。
而他坐在这中间,不过是个认路的人,手里还捏着半本旧书。
天还长,日子还软。
他知道,再过几日,草还会高,树也会芽,连檐下这盏灯,都该把灯芯再换得长些了。
可今夜,还点那根旧的。
旧芯吸旧油,火也稳。
像这日子,旧里生新,新里含旧,自有它的步子。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