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把“第六样”袋里的籽倒出一小把,摊在掌心看。
五样籽混在一处,颜色青中带灰、灰中泛白、白里透黑,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他拈起一粒对着光看。
那籽圆润中带着一丝棱角,壳上一层极细极薄的青灰,像院籽,又比院籽沉。
他又拈起一粒,扁圆中带着一点匀称,壳上几道极细极密的纹路,像南渡籽,又比南渡籽硬。
再看几粒,有的像石塘籽多了圆润,有的像北河籽多了厚实,有的像西羊籽少了绒毛。
五样籽的性子,在这一小把里各占几分,可谁也不全像。
他把籽放回掌心,慢慢站起来,走到后院那畦混籽旁。
畦里的五样草已老,叶色由青转黄,籽苞大半已空,只零星挂着几粒晚熟的。
他蹲下来,另辟了一小片地,把掌心那把第六样籽撒下去。
撒得极匀,一粒一粒落在黑土上,像撒了层五色的灰。
覆土,浇水,做完之后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土面平着,什么也看不出。
可他知道,五样籽的性子都在这土里了。
阿宁过来看了。
她蹲在畦边,伸手在土面上悬了悬,说:“这籽比前几样都杂。”守灯人点头:“杂有杂的好。
杂了便不挑土。
肥也活,瘦也活;水也活,旱也活。”阿宁说:“那它长出来,也不知道像谁。”守灯人说:“谁也不像,才叫第六样。
像了谁,便还是第几样。”
第五日,第六样籽出了第一粒芽。
那芽极小,两片子叶一青一灰,一宽一窄,不对称。
左片叶像院籽,润而亮;右片叶像石塘籽,窄而深。
守灯人蹲在畦边看了很久,觉得这一粒芽身上便有五样。
第六日,第二粒出了,叶子一圆一扁,像南渡混了北河。
第七日,第三粒出了,叶子厚而沉,像西羊混了石塘。
三粒芽,三样混法,可都是第六样。
他蹲在畦边,把掌心极轻极慢地覆在芽上方半寸处。
土面温温的,润润的,底下有极细极慢的搏动,比院籽沉,比石塘籽宽,比南渡籽硬,比北河籽厚,比西羊籽匀。
五种搏动混在一处,成了第六种。
他慢慢收回手,站起来,去檐下取来心法本,就着午后日光写道:
“第六样籽出芽。
三粒,三样混法。
一青一灰,一宽一窄,一润一深。
叶子不对称,性子也不对称。
可都是第六样。
掌心感其搏动,五种混而为一。
院籽之润,石塘之紧,南渡之匀,北河之霜,西羊之沉,皆在其中,而皆不纯。
第六样成。”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
阿宁端了茶过来,蹲在畦边看那三粒芽,说:“这芽像五样,可哪样都不全像。”守灯人说:“这就是第六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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