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黑时,阿宁去点灯。
她走到檐下,先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擦净盏底,添油,拨芯,点着。
火苗一窜,又稳稳坐住。
她做完这些,退后一步看了看,没有挪灯。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见她没有挪灯,便说:“今日无风?”阿宁说:“无风。
不挪。”守灯人点头。
阿宁回屋去了。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脚底。
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
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比前些日子沉了些,也宽了些。
他闭着眼,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一条线的温度都不一样,可都在。
东边石塘那线,南边渡口那线,西边羊圈那线,北边甸子那线,四条线今夜都比往日沉了一分。
他知道,四处的合灯都出了。
出了,便认了光。
认了光,便是一条路。
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灯光写道:
“秋分后,四方寄籽至。
石塘、渡口、羊圈、北甸,各一小包。
掺入合灯袋,袋沉袋鼓。
复以合灯籽掺回四方,码四小包于门槛,待货郎取。
寄来的已掺过,寄回的亦掺过。
各处各样俱全,各样根皆在。
夜感十余线温,四方之线皆沉一分。
合灯既出四方,四方之线遂通。
从今分籽,只分合灯。
合灯到处,灯到处。”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灯芯拨低了些——不,今夜他没拨。
阿宁已经拨好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夜风从北边来,极凉极干,带着极淡极远的草籽香。
脚底的温一路暖到胸口。
他慢慢睡着了。
灯还亮着,火苗极稳极静。
檐下合灯袋轻轻晃着,比往日沉,也比往日稳。
秋夜极静,极凉,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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