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深处的乱坟岗,和落霞山底下的太古灵脉,在垂直方向上是重叠的。
乱坟岗在上,灵脉在下,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厚的岩层。
那些黑线从结晶里长出来,指向的不是井底,是井底更深处——太古灵脉的源头。
有人在乱坟岗往下挖。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乱坟岗往下长。
根。
像一棵树的根,从乱坟岗的腐土里长出来,穿透岩层,扎进太古灵脉。
根须在岩层中蔓延,遇到裂隙就分叉,遇到空洞就膨胀。
其中一根根须,从落霞山底下的灵脉暗河中穿过去,碰到了这口古井的井底——所以井水变成了灵泉。
那不是灵脉自己渗出来的。
是被根须刺破之后,从伤口里流出来的。
整个落霞山的灵蕴,都在被那东西吸走。
“铁柱,你画的这个乱坟岗,离那棵雷劈的老松多远?”
“三百步。
正北。”
正北。
李长安回想黑松林里的地形。
雷劈老松在神域正东偏北的方向。
从老松往正北走三百步,恰好是黑松林最密的地方——树冠层层叠叠,连正午的日头都照不透。
那地方的秽气最浓。
黑眚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但黑眚不是主人,只是根须上结出的一颗瘤。
“李老爷,”张铁柱把纸收起来,“咱们要去那儿吗?”
“不是咱们。
是我。”
“你一个人?”
“你去了没用。
那地方秽气太重,你魂魄刚归位,进去就是送死。”
张铁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看见李长安左手握着的那颗结晶——灰白色的晶体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裂纹。
不是外力砸的,是从内部往外裂的。
裂纹的边缘发着幽暗的灰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这是啥时候裂的?”
“刚才。”
李长安摊开手掌。
结晶躺在他掌心,裂纹从晶体的尖端一直延伸到中部,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刚才听到“乱坟岗”三个字的时候,晶体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共鸣。
像孩子听到了母亲的名字。
这颗卵,认得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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