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灯,是那颗卵。
它躺在灯盏旁边,裂纹里的暖光一明一灭,和淡金色的灯火交替闪烁。
两种光映在神像残缺的面容上,映在老妪的白发上,映在张铁柱握着猎叉的手上。
庙里比往常亮了一些。
第四天清晨,张铁柱下山了。
不是去村里,是去落霞溪。
李长安让他去的。
卵的气息变了之后,落霞山的灵脉也跟着变了——不是恢复,是“松动”。
从前被噬灵的根须死死缠住、不断吸吮的灵脉,在根须缩回乱坟岗之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像被勒住脖子一万年的囚徒,扼在喉咙上的铁链忽然松了一扣。
气透过来了,虽然只有一丝。
落霞溪是灵脉最浅的地方。
太古灵蕴从山体深处顺着岩层裂隙往上渗,在溪底的石缝里化作点点银光。
从前这些银光刚一渗出就被根须吸走,溪水只是普通的溪水。
现在根须缩回去了,银光便留在了水里。
张铁柱晌午回来的。
他背着一竹筒溪水,竹筒用蜡封了口。
拔开塞子,筒口透出极淡的银光——不是灵泉那种温润的光,是更散、更碎的光,像把一把银粉撒进水里。
他把竹筒捧到李长安面前。
“李老爷,溪水在发光。
整条溪都在发光。
我没敢多取,只灌了一筒。”
李长安接过竹筒,倒出一盏。
溪水在陶盏里轻轻晃荡,碎银般的光点在水中沉浮。
他低头抿了一口。
灵蕴极淡,比不上井底那汪被根须直接刺破的灵泉,但很干净。
没有根须的秽气,没有噬灵的饥饿,只是太古灵脉最本来的味道——像雨后的泥土味,像松脂的香。
他把陶盏递给张铁柱。
“你喝一口。”
张铁柱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咂嘴。
“没啥味道。”
“有。
你尝不出来。”李长安把剩下的溪水倒回竹筒,“这是落霞山自己的灵蕴。
一万年前,太古神战还没打到这里的时候,这条溪就是这样的。
山里的野兽喝了,力气大。
草木喝了,长得快。
凡人喝了,少生病。”
“那现在呢?”
“现在它回来了。”李长安看着竹筒口的银光,“说明噬灵的根须真的在收缩。
不只是井底那一片,是整座山。
它在把根往回缩。”
张铁柱愣了一下。
“它缩回去干啥?
不饿了?”
“不知道。”李长安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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