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噬灵在想什么——如果它有“想”的话。
阿芸的魂魄消散之前,在它心里留下了一点暖意。
这点暖意够它消化多久?
消化完之后呢?
是继续缩,还是重新伸出来?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得做。”他把竹筒封好,放回张铁柱手里,“你再去一趟村里。
不是打听消息。
是叫人。”
“叫谁?”
“叫那些还能走动的老人。
告诉他们,落霞山李秀才庙,井水能治病,溪水能养生。
让他们自己来看。
信的就取一筒回去试试。
不信的不用勉强。”
张铁柱眼睛亮了。
“李老爷,你这是要——”
“嗯。
该添香火了。”
他一个人撑了一百年,最后撑到只剩一盏灯、一个老妪。
现在他有了张铁柱,有了老妪的净信,有了井底的灵泉和溪里的灵蕴。
这些东西不能只靠两个人守着。
他需要更多的人,需要他们的愿力,需要神域从这座破庙向外延伸,覆盖落霞山,覆盖曲江县,覆盖更多的地方。
不是为了扩张而扩张。
是因为噬灵还在,青云观还在,正统神庭还在。
那些人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守着破庙过下去。
他得在下一场风雨来之前,把根扎深。
张铁柱当天下午就下山了。
他背着一竹筒溪水,猎叉挑在肩上,大步走进曲江县城。
他没有先去村里——村里剩的人太少,他要直接去县城。
县城西街住着一个老木匠,姓陈,今年七十一,年轻时摔断过腿,阴天下雨就疼得走不了路。
张铁柱认识他,因为老木匠是他爹的拜把兄弟。
他敲开老木匠的门,把竹筒往桌上一放。
“陈伯,落霞山的溪水。
你喝一口。”
老木匠看着竹筒口透出的银光,看了半天。
“铁柱,你这水……咋会发光?”
“你喝就对了。”
老木匠端起竹筒,抿了一小口。
溪水入喉,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把整筒水都喝了。
第二天一早,老木匠拄着拐杖走到西街口,对街坊邻居说了一句话——“我这条腿,三十年没这么轻过。”
消息在县城里传开了。
先是西街的街坊来找张铁柱,问溪水还有没有。
然后是东街、南街、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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