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有人开始往落霞山走。
不是成群结队,是三三两两。
有腿疼的老汉,有咳嗽了半辈子的婆娘,有面黄肌瘦的孩童。
他们沿着张铁柱走过的山路往上走,手里拎着竹筒、陶罐、葫芦,走到破庙门前,看见那盏淡金色的灯火,看见神像肩头半透明的李长安。
有人跪下,有人没跪。
李长安不在乎。
他只是让张铁柱从井里打上灵泉,从溪里取来灵水,分给每一个来的人。
喝过水的人在庙前坐一会儿,有的说胸口不闷了,有的说腿不疼了,有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灯火发呆。
然后他们留下竹筒、陶罐、葫芦,转身下山。
下山的时候,有人在院墙外放下一枚铜钱,有人放下一把米,有人什么都没放,只是在庙门前磕了一个头。
头磕下去的时候,灯火亮了一丝。
不是银白色的净信——大多数人还没到那个程度。
是更淡的光,像兑了水的酒,聊胜于无。
薄信。
但薄信也是信。
一百个薄信,抵得上一份净信。
第七天,庙里的灯火已经从拳头大变成了碗口大。
淡金色的光漫出门洞,照亮了整个荒院。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残碑上的“李秀才义祠”五个字在金光里清晰可见。
老妪添油的频率更慢了——不是她不行了,是灯火自己稳住了。
越来越多的薄信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山下汇集上来,注入灯盏。
她只需要在最安静的那几个时辰——凌晨,黄昏——空手倾倒几下,灯火就不会暗。
第八天傍晚,张铁柱从山下回来,背篓里装着半篓铜钱和几升米。
他把东西放在庙门口,坐在门槛上喘气。
“李老爷,县城里传开了。
连县衙的差役都来问我,说溪水能不能治他们老爷的腰疼。”
“你怎么说的?”
“我说能。
但要他们老爷亲自来。
差役说老爷拉不下脸,让我送一筒过去。
我说不行,要喝就自己来,这是李老爷的规矩。”
李长安看着他。
“我没定过这个规矩。”
“我替你定的。”张铁柱咧嘴一笑,“你自己说的,信的就来,不信的不用勉强。
他连来都不肯来,算个啥信?
这种人的愿力,不要也罢。”
李长安没有反驳。
张铁柱说得对。
愿力不是买卖。
不是他给溪水,对方给香火。
是他先给了,对方心里生出感恩,那感恩自己化作愿力。
这个顺序不能颠倒。
颠倒了,愿力就变了质,变成交易。
交易来的愿力,和浊信没有区别。
第九天,第一个“真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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