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县城里的人,是村里孙婆婆。
九十三岁的孙婆婆,让孙子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破庙门前。
她的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庙门里透出来的淡金色光。
她让孙子把她放在蒲团上,面对着灯火。
“李老爷。”她的声音很老,像风吹过干透的松枝,“老婆子来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救了铁柱。
铁柱他爹,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爹死得早,铁柱是我看着娶媳妇、看着他娘生病、看着他一个人扛一个家。
那天铁柱进山打猎,三天没回来。
老婆子就知道出事了。
但老婆子走不动,只能在家里等。”
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
“后来铁柱回来了。
他说是山上的李老爷救了他。
老婆子就想来。
但老婆子走不动。
今天终于走动了。”
那滴东西从她眼眶里落下来。
淡金色的光从她身上升起。
不是银白色——银白是净信,是对神只恩赐的感恩。
她是真信。
真信不是感恩,是“相信”。
相信这座庙里的神,相信他做的事,相信他会继续做下去。
不需要他再证明什么。
就像她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来一样。
她的愿力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光,汇入灯火。
灯火没有变大,但颜色深了一丝——从淡金向纯金迈进了一步。
孙婆婆在庙里坐了很久。
她看不清神像,看不清灯火,看不清李长安。
但她一直面朝着灯火的方向,嘴里念着什么。
不是祈求,是唠叨。
说她年轻时的事,说铁柱他爹小时候的事,说村里的老槐树今年发了新芽。
像和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聊天。
李长安听着。
他没有应声,只是坐在神像肩头,听着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把一辈子的话说给一盏灯听。
她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月亮升起来。
孙子催了好几次,她才让孙子背起来,临走时对着灯火说了一句。
“李老爷,老婆子下回来,给你带槐花饼。
我年轻时烙得好,现在手抖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烙出那个味儿。”
灯火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孙婆婆走后,李长安在神像肩头坐了很久。
一百年了。
他收过无数香火,听过无数祈求。
求平安,求富贵,求姻缘,求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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