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搓着麻绳。
她走到正殿门框前,看着那块青布碎片贴着的六个字,从麻绳上解下一个空结系在门框上,挨着青布碎片。
“这个结替沈校尉。
他送公文,还焦枝,还青布。
老婆子替他记住。”
沈清漪把手按在老妪的空结上。
“婆婆,祖父的字在门框上,曾祖母的青布在字旁边,校尉的结在青布旁边。
曾祖、曾孙、曾祖母,三样东西系在同一个门框上。”
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赤着脚站在门框前面,把爹的麻绳从门框左边解下来,系在沈清漪的手旁边。
“爹,你的麻绳也系在门框上了。
你烧炭守山,沈砚巡山守山,你替他记住。”
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闭上眼。
神域像一张网从身下铺开,落在正殿门框上,落在那六样东西上——公文、焦枝、侧柏叶、青布碎片、空结、麻绳。
他催动神域将六样东西裹住,愿力把六样东西淬在一起,淬成淡淡一层赤金色的光膜。
公文上的“土地祠”三个字在光膜里亮起来,焦枝内芯的琥珀色应和着。
“名分有了。
从今往后,落霞山的庙不再是淫祀。
官府认土地,百姓认李老爷。
愿力在名分和信之间活着。”
沈清漪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走到正殿门口,看着神像肩头那团赤金色的光。
“李老爷,崔玄说他在神道司查封了不下百处淫祀。
每一处都毁像熄灯,瓦砾堆在院子里三年不长草。
他为什么放过了落霞山。”
李长安没有睁眼。
“因为沈渡河。
沈渡河说了一句话——下官怕曾祖夜里来敲门。
崔玄的先祖不巡山,但崔玄听懂了。
听懂了一个人在怕什么,便不会赶尽杀绝。”
沈清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校尉怕祖父敲门。
祖父不会敲门。
他只会巡山。”
“他知道。
他知道沈砚不会敲门,但他还是怕。
怕的不是鬼魂,是血。
沈砚的血在他自己的血管里流着,沈砚巡山,他也巡山。
沈砚守山,他也守山。”沈清漪没有再问。
她走回正殿门框前,把手按在青布碎片上。
“祖父,你的曾孙替你守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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