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截焦枝旁边取出水菖蒲,在掌心里搓了搓。
“爹,崔玄走了。
他是来封庙的,但他没有封。
他把你从卷宗里翻出来,把你的名字写进了土地祠的公文里。
你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你叫蒿公,死了以后崔玄叫你蒿公。
你的名字,是封庙的人记住的。”
苏云岫从偏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三碗秦艽水。
她把碗放在老槐树底下的矮桌上。
“喝了。
守夜的人不能咳嗽。”
沈清漪端起一碗一口喝完,苦味在舌根化开。
她把空碗放在矮桌上。
“苏姐姐,你说崔玄还会回来吗。”
苏云岫在老槐树底下坐下来,把旧药篓放在膝盖上。
篾片磨得发亮,篓底铺着二十多年的老草屑。
她从草屑里拈出一小片干透的秦艽叶,放在掌心里。
“不知道。
但他说了一句话——本官只认土地,不认李老爷。
他把土地祠的公文发了,把李老爷的名字从官府名册上抹了。
但他抹不掉百姓嘴里的李老爷。
官府的嘴上锁了,百姓的嘴还开着。
只要信还在,庙便在。”她把秦艽叶放回草屑里,“我爹去过那么多村子,每一个村都留了一味药。
药在,他就在。
李老爷的灯在,他就在。
崔玄封不了药,也封不了灯。”
老妪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搓着麻绳。
她走到老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枝头系满的麻绳和背带。
沈砚的,蒿公的,苏远志的,沈渡河的,崔玄的空结——那是在她听到消息后新打上去的,很小,很紧。
她自己动手系的,没有人叫她系。
她把麻绳上新打的那个结抚平。
“这个结替崔玄。
他放落霞山一马,老婆子替他记住。
官和民,封和守,都在这一根绳上。”
沈清漪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把铁盒打开。
祖父的遗物满满当当,她取出那圈麻绳系在枝头,和崔玄的空结挨在一起。
“祖父,崔玄把你的度牒和剑屑放在同一个抽屉里了。
他说存档,便还在。
你的度牒没有被注销,你便还是青云观的道士。
一百多年了,你的名字还在青云观的度牒册子上。
我替你守山,你替我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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