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八品凝元的巅峰。
一百年前他全盛时期就是八品。
管辖三村一镇,香火虽然不多但稳定,灵蕴从信众的愿力中一丝一丝汇聚,把他推到八品,却再也没有往上突破过。
后来香火断绝,他从八品跌落到九品边缘,几乎消散。
现在香火回来了。
不止回来了,而且比百年前更浓、更纯。
净信,真信,还有老妪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手添油——这些愿力的质地,比百年前那些“求平安求富贵”的浊信高出不知多少倍。
八品巅峰的壁障,在纯金色的灯火中,自己裂开了第一道纹。
不是他冲击的,是它自己裂的。
像种子在土里吸饱了水,种皮自然撑破。
李长安睁开眼。
“铁柱,退到院墙外。”
张铁柱二话不说,拎着猎叉就往外走,走到神域新扩展的边界站定,转过身面朝庙门。
他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李老爷让他退,一定有道理。
“你也走。”李长安看向老妪。
“老婆子不走。”
“可能有危险。”
“老婆子一百岁了,还怕危险?”她把双手重新拢在灯盏两侧,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轻轻跳动。
“这盏灯,是老婆子一滴一滴添起来的。
它要变样子了,老婆子得看着。”
李长安没有勉强。
他在蒲团对面盘膝坐下,与老妪隔着灯盏相对。
灯火在他们之间燃烧,纯金色的光映着两张脸——一张年轻,半透明;一张苍老,皱纹像落霞山的沟壑。
他闭上眼睛。
灵蕴从井底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再是溪流,是河。
太古灵脉被噬灵压了一万年,现在根须缩回,灵蕴像积蓄了一万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银白色的光从井口涌出,漫过荒院,涌进庙门,汇入灯火,又从灯火涌入他的灵体。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飞速凝实。
从半透明到边缘清晰,从边缘清晰到肌肤纹理纤毫毕现。
一百年前全盛时期的轮廓回来了——那个落第书生的模样,清瘦的脸,修长的手指,肩背微微佝偻,是长年伏案读书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变了。
百年前那双眼睛里,是温良恭俭,是救人溺水时的决绝,是死后成神后的小心翼翼。
现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赤帝火种——火种还没完全苏醒。
是另一种火。
一百年的孤守。
老妪的空手添油。
张铁柱三代人的纸钱。
周甲子死在井底,阿芸散在心头。
孙婆婆说“老婆子下回来给你带槐花饼”。
鞋匠老周送来的青布鞋里塞着那张纸条——路远,鞋要合脚。
这些不是香火,不是愿力。
这些是“人间”。
灯火猛地窜起三尺高。
纯金色的火焰冲破庙顶的瓦片,在夜空中化作一道光柱。
落霞山方圆十里,鸟雀惊飞,野兽抬头。
黑松林深处,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猛地睁大,根须在岩层中不安地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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