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坟岗下三十丈,那颗牛头大的心搏动得快了一拍。
它感觉到了——那个野神在突破。
不是普通的突破。
他的突破里带着阿芸留下的那一点暖意。
那暖意让心不舒服。
不是疼痛,心不知道什么叫疼痛。
是另一种感觉,像冰封了一万年的湖面被谁扔了一颗石子。
石子很小,但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光柱持续了七息,然后收敛。
纯金色的火焰落回灯盏,恢复成拳头大小。
但颜色变了——不是纯金,是更深的颜色,像落日沉入山峦前最后一瞬,那种将红未红的赤金。
李长安睁开眼。
他的身形完全凝实。
不是八品凝元,是七品铸炉。
一百年了,他终于踏进了七品。
不是靠香火的堆砌,是靠那一点人间。
老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赤金色的灯火。
“李老爷,你变样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像庙里的神像,忽然有了心跳。”
李长安站起身。
他的脚上还穿着老周做的那双青布鞋,鞋底落在地上,有轻轻的声响。
他走到庙门口,看见张铁柱站在院墙外,猎叉顿在地上,满脸是月光。
“李老爷,你七品了?”
“嗯。”
“七品能干啥?”
李长安想了想。
“能保护你们。”
张铁柱咧嘴笑了。
“那够了。”
天亮的时候,山下又来了人。
不是一个,是一群。
孙婆婆的孙子背着孙婆婆走在最前面,孙婆婆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竹篮上盖着粗布。
后面跟着赵寡妇,拎着两板豆腐。
再后面是鞋匠老周,空着手,走得慢,落在最后。
再后面是县城里来看热闹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拎着竹筒、陶罐、葫芦,还有拎着母鸡的。
孙婆婆的孙子把她背进庙门。
她从竹篮里取出一个粗瓷盘子,盘子里码着六只槐花饼,两面金黄,还温着。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把盘子放在供桌上。
“李老爷,老婆子手抖,烙得不如年轻时好看了。
你尝尝。”
灯火闪了一下。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站在供桌旁边。
他伸出手,拿起一只槐花饼。
灵体的手触到饼的时候,饼是温热的。
他咬了一口。
和那个女人送来的不一样——孙婆婆的饼里有葱花,有盐,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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