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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未来之光(2/4)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短促而尖锐,震得琉璃砖簌簌作响,砖缝里的水银珠子被震落了几颗,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落在地面上碎了。

她站起身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大约是跪得太久了。

凤冠已经歪了,金簪插在发髻里松动了,她拔出来时带出了几根花白的头发,她把那几根头发绕在指上捻了捻,随手弹开,头发丝飘到水银洼上,在水面上漂了一小会儿才沉下去:“焦竑那老东西,至死都惦记着西学。”

她从凤冠里抽出柄金簪,挑开暗格机关。

那金簪的簪头是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花心嵌着一粒米珠,和钗上那几颗是一样的成色。

暗格的石门无声地滑开,门轴处嵌着滚珠,转动时几乎没有声响。

里面堆满泛黄的抄本,最上面赫然是《天工开物》的永乐刻本,书页间夹着郑和船队的航海日志。

那航海日志用牛皮纸包着,封皮上“三宝”二字还看得清楚,纸页间夹着几片干透的棕榈叶,大约是某次靠岸时随手摘的,叶子已经脆得不像样子了,一碰就掉碎屑。

暗格里还有一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画着西洋缠枝纹,瓶口用蜡封着,蜡面上压着“利玛窦”三个字的拉丁文缩写。

瓶子旁边搁着一枚银质书签,书签上刻着一个六分仪图案,那是航海用的仪器,大约是郑和船队留下的旧物。

暗格的最底层还压着一卷竹简,竹简用丝绳编着,丝绳已经发黑了,竹简上的字是用刀刻的,笔画粗重,大约是什么人用蛮力刻上去的。

沈砚敏后来才知道,那卷竹简上刻的是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时留下的航路记录,用的是汉字和阿拉伯文对照,末尾还画了一幅粗略的海图,图上的非洲南端被标注为“大浪山”,比葡萄牙人迪亚士发现好望角早了六十多年。

沈砚敏正要伸手,地道外突然传来动静。

那动静从头顶传下来,是靴底踩在坤宁宫地砖上的声响,大约有三四个人,正在搬动什么重物。

那重物被拖过地砖的声音很闷,像是一口箱子在地面上蹭。

万贵妃一把拽过她,将金簪刺进机关缝隙。

地道顶的流沙轰然落下,将去路封死。

流沙打在琉璃砖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是有人在头顶往下筛面。

那流沙里还混着细碎的石子,打在沈砚敏肩上,硌得生疼。

“你以为本宫真不知西厂的勾当?”万贵妃贴近她耳畔,脂粉味混着血腥气。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成祖爷当年让三宝太监带回回回历法,不就是想看看‘地圆说’能不能算出西洋的黄金?

永乐三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带回来的不只是麒麟和香料,还有一份阿拉伯人的星图。

那张图后来被藏进了文渊阁,再后来就没了下落。

你以为它去了哪里?

在本宫手里。

本宫找了十年,才从文渊阁的废纸堆里把它翻出来。

那时候本宫才二十岁,刚被封为贵妃。

本宫把那张图藏在凤冠里,戴了三十八年。”

沈砚敏摸到腰间的飞鱼符,突然明白——这位宠冠后宫的女子,早在二十年前就通过郑和的船队接触西学。

她看着万贵妃用火折子点燃《回回历法》,火焰中显现出焦竑的批注:“勾股通于神明,术数穷乎天地。”那批注是用朱笔写的,写在书页天头,笔画收尾处往左带一个小钩,是焦竑写字的习惯。

朱批被火光一照,鲜红如新。

“娘娘要毁了它?”沈砚敏惊问。

万贵妃将火折子扔进暗格,抄起郑和的航海日志塞进沈砚敏怀中。

那日志用丝线订的,封皮上的“宝船”二字已经磨得模糊了,可丝线还紧着:“留着它,等新皇登基。”她忽然剧烈咳嗽,鲜血染红衣襟。

那血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草药的苦味,落在琉璃砖上,顺着砖缝往下渗。

她咳完之后喘了几口气,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口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这地道直通西山,出去后告诉徐光启……”

话音未落,地道顶突然坍塌。

碎石从头顶砸下来,琉璃砖被砸碎了几块,碎渣溅在沈砚敏脸上。

她抱着日志滚进暗河,水面倒映着万贵妃最后扭曲的面容。

那张脸被火光和坍塌的尘土遮去了大半,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盯着沈砚敏怀中的航海日志,直到碎石把她彻底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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