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的热汽扑在她脸上，让她眨了眨眼，然后她把碗放下来，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向北，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子，该多高兴。

桌面上安静了半秒。

泥鳅低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筷子缩回来搁在了碗沿上。

老周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杯沿离嘴唇还有半寸的距离，他隔着杯子的边缘看了林向北一眼。

老赵把嘴里的鱼咽下去了，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林向北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鱼片，他的筷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夹起那片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爹当年守的就是这片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放下了碗，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半杯。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倒在杯底的时候发出连续的声，随着最后一滴从瓶口滴落的声音收了尾。

他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桌子周围的几个杯子也陆续端了起来，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杯壁相碰的声音不响，但持续了一阵，像一串由远及近的叮当声。

之后没有人再提照片的事了。

老周开始讲他当年在市场上遇到过的那些奇怪的买家。

老赵把烟摸出来点了一根，叼在嘴角在门口的台阶上蹲着吸完的。

泥鳅把锅里最后几片海螺捞出来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分完之后自己留了一小片。

奶奶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手里捧着半杯热茶，看着这一桌人在灯光底下吃饭说话。

风从门外灌进来绕了一圈，把火锅上升的白汽吹偏了一下，然后白汽又正了回来，继续往上升着。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