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改造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在第三天下午做完了。
泥鳅蹲在二楼卧室的地板上,把最后一块拼接式木板床的床腿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他拧完螺丝之后站起来,用手掌按了按床面,床板纹丝不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楼下喊了一声北哥,床好了。
林向北正站在一楼大厅中央,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擦货架最上层的隔板。
他听到泥鳅的声音之后把抹布叠好搭在桶沿上,站直了腰,抬头环顾了一圈大厅——
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侧,地面上的防水垫已经彻底干透了,接缝处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墙角那台新装的小型冰柜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机身表面冰凉。
门边钉了一排挂钩,挂着备用绳和几卷防水布。
泥鳅从楼上走下来,踩楼梯的脚步比以前轻快了不少,最后两级他一步跨下来了,站到大厅中央搓了搓手:北哥,全弄完了。
明天晚上摆一桌。
林向北把抹布在水桶里搓了两下拧干搭在货架边沿。
你把老赵叫上,我去请老周,奶奶我来接。
行。
那明天我来早一点,把锅灶收拾出来。
第二天的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哨所里的灯已经亮了。
暖白色的光从二楼窗口和一楼的门口同时透出来,在门外形成一片铺开的亮区。
木桌上摆着一只大号的不锈钢火锅,锅里汤底已经烧开了,白汽从锅口升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片翻涌的雾状。
桌面上围着一圈大盘子,切好的鱼片、剥好的虾仁、洗干净的海螺、几把青菜,叠得码得齐齐整整。
奶奶坐在桌边最靠里的位置,旁边空着一把凳子,放着她的拐杖。
老赵坐在她对面,正低头在裤兜里摸烟盒,掏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又揣回去了。
老周坐在老赵旁边,双手搭在桌沿,低头看锅里翻滚的汤底。
泥鳅正在灶台边上往锅里添汤底,手里提着一只水壶,壶嘴对准锅沿往里缓缓倒着。
林向北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片切好的姜和葱段。
他把碟子搁在桌角,然后拉开奶奶旁边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奶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偏头,但伸手帮她把碗筷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锅里的汤底彻底烧开了,白汽更浓了。
泥鳅把第一批鱼片下进锅里,用筷子拨散,鱼片在白汤里翻滚了几圈就卷了起来变成乳白色。
他拿漏勺把鱼片捞起来分到每个人碗里,动作利落,汤水顺着漏勺的缝隙滴回锅里。
老周夹起一片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这鱼是今天刚捞的?
早上出的海。
林向北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老赵也夹了一片鱼,嚼完之后端着碗没有马上放下。
他的视线越过桌面,落在林向北身后那排货架和墙角挂着的新渔具上,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这地方收拾得像样了,比村里那些旧房子还利索。
你一个人住这么宽敞,空出来的房间干啥用?
放设备,有时候泥鳅太晚回不去就住下来。
奶奶没有夹鱼。
她端着碗坐在椅子上,目光越过泥鳅的肩膀停在了里屋桌上那面小镜框上面。
镜框竖着靠墙放,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站在一条小木船前面,手里拎着一串刚捞上来的鱼,嘴角咧着,牙齿在日光下白亮的。
奶奶的目光停在那个人的脸上,慢慢从嘴角移到眼睛,又从眼睛移到嘴唇边的笑纹,眼眶边缘泛了一层水光,在灯光下不明显,但她自己感觉到了,低头用拇指在眼角外侧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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