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走了三成。

林向北说。

驾驶室里又安静了下去。

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船头破水的声音从船底和舷外传进来，持续不断地填满每一个沉默的间隙。

过了不知道多久，泥鳅忽然站起来，走到挡风玻璃前面，额头几乎贴着玻璃往外看。

北哥，前面是不是有东西？

林向北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船头灯光照射范围的边缘，有一片比其他地方更黑的影子正在慢慢浮现。

那影子不是从海里冒出来的，更像是海面在某个地方突然断掉了，换了一片不同的纹理。

他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挡风玻璃前面，眯着眼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回去，手搭在舵轮上。

暗礁。

沉船角的外围边缘到了。

船头前方那片黑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能看到礁石露出水面的一截顶部，被船头灯照成深灰色，礁石表面附着的东西泛着稀稀落落的光点。

林向北把油门往回收了一截，船速降下来。

新青螺号慢速滑行着，船头避开了那一片礁石，在它左侧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缓缓擦过去。

泥鳅凑在玻璃前面盯着那块礁石从船左侧滑到船尾方向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这就是沉船角？

外围。

林向北把舵轮微微右转，船身绕过第二块冒出水面的大礁石。

里面还有更多。

他把船速继续往下降，直到船几乎像在水面上漂着那样缓慢前进。

然后他偏头朝王老四说了一句：准备下锚，今晚停在外围内侧，等天亮再往里走。

王老四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船头。

没一会儿，船头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响，锚爪沉入水中时发出一下闷响，紧接着缆绳绷紧，船身轻轻晃了一下，停住了。

发动机熄火之后，四周突然安静得过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晰，从船左前方和右后方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一下一下的，节奏感很强，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不停地撞击着礁壁。

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没动。

借着船上最后那点灯光，张顺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了两次，合拢的时候握得很紧。

林向北把驾驶室的灯关了，只留了船尾那一盏红灯。

他走出来，在甲板上站定，面朝沉船角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所有人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天亮之后，

林向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船往里走。

他停了一下，伸手在船舷栏杆上按了一下，指尖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都休息，明天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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