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不下水不干活,躺够天数拍片子看能不能拆带子。
泥鳅说着把右手抬起来挥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但嘴里加了一句。
其实没事,我这还能干的,不搬重物就行……
你给我老实养着。
林向北坐在椅子上没动,腿交叉着,声音不重但硬。
你这条肋骨要是再裂一次,以后出海船一晃你就得趴着。
泥鳅把举起来的手放下了,搭在被子面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扯开:那这半个月你一个人跑?
老四和大勇在,不缺人手。
你半个月再下床,不影响。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了两格,秒针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泥鳅偏头看着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窗户玻璃上倒映着房间里的灯光,看不见外面的东西。
北哥,泥鳅没转回头,声音隔着他自己的肩膀传过来。
疯狗浪那阵,你是不是也差点……
林向北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伸直了,脚踝交叉着放在地上。
他的视线落在窗户玻璃上的灯光倒影上。
他隔了几秒才回答。
船在那一刻不受控,只有靠硬扛。
泥鳅没有追问。
林向北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你要是嘴馋就让护士给老四打电话,让他给你带吃的。
泥鳅应了一声。
林向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泥鳅——
他半靠着床头的角度被灯光的阴影遮了一半,脸上那种虚弱的神情,嘴唇的血色并没有恢复多少。
半个月,一天都不许少。
泥鳅从被子里伸出手摆了摆:知道了知道了。
林向北带上了门。
他走回哨所的时候将近晚上九点。
他从一楼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直接上了楼梯,推开了楼顶天台的门。
天台不大,铺着水泥的地面。
他走到天台边缘坐下来,两条腿从护栏的缝隙里垂下去,悬在哨所外墙外面,脚尖下面是码头边缘那片浅水区的水面。
他在那儿坐了很久。
海风从沉船角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那圈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绷带下面的伤口在抬手的时候还是会扯着疼。
他想了很多东西——
泥鳅挂在栏杆上捂着肋骨的样子,王老四死死搂着通风管时涨紫的脸,刘大勇拽住张顺子后衣领那一下的手臂。
也想了老鬼说的话、系统的预警、自己推开油门时的那个决定。
月亮升到了哨所楼顶的正上方,把他的影子从脚底下缩成了一个短团。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天台下来,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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