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螺号靠上星沙岛码头的时候,岸上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合作社的社员们接到了林向北提前用卫星电话打回来的消息,已经备好了担架和医药箱等在码头上。
船还没停稳,两个人就跳上了甲板,看到泥鳅靠着舱壁坐着的样子,他们的脚步顿了一下。
泥鳅的脸色比他平时白了两三个色号,嘴唇的颜色淡得跟脸上的肤色快分不清了,手还捂着右边肋骨的位置,但看到有人上船,他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没事。
别说话。
王老四在旁边压着他的肩膀,没让他动。
林向北从驾驶室里走出来,看着两个社员把泥鳅扶上担架,担架的布面被泥鳅的重量压下去一小块。
泥鳅躺上去的时候右边身体一碰到担架面,他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一下,牙关咬紧了没出声。
林向北站在船舷边看着担架被抬下船,然后在码头地面上平放着。
泥鳅仰躺着,眼睛看着天空,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比平时浅了不少。
去镇上医院。
林向北从船上跳下来,走到担架旁边弯腰看了泥鳅一眼。
别动,到了医院拍片子。
泥鳅偏过头来,嘴唇动了一下:北哥……那些鱼……
有人收拾。
林向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用力,手指触碰泥鳅肩膀的力道跟平时比起来轻了大半。
你先管自己。
车来了,后门打开,担架被抬了上去。
泥鳅被抬进车厢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林向北的袖口,指头攥着那截袖口的布料攥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我等你回来。
林向北站在车门外说。
车门关上了,车子调头开出了码头。
林向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在石子路的尽头转了个弯消失了,然后他转身走回哨所。
那天下午他联系了镇上医院,确认片子拍出来了,右边第七条肋骨有一道发丝状的裂缝,不用手术,但必须绑着固定带休养,至少半个月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的原话是这条肋骨要是再撞一次就得开刀了。
他把电话挂了,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码头。
张顺子和刘大勇正在青螺号甲板上收拾那堆散乱的东西。
张顺子蹲在地上把网具一段一段捋直了重新盘好,刘大勇拿扳手把船舱里那个被柴油桶撞凹的舱壁校正了一下,锤子敲在铁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
王老四从镇上回来了,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走过来,在林向北旁边站住。
他怎么样?
裂了一条,绑了带子,得躺半个月。
王老四没接话,低头用鞋底蹭了两下码头木板的缝隙,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青螺号上那根断了的护栏,偏头跟林向北说了一句:那根护栏我明天找焊接的来修。
挡风玻璃得换整块。
下午我去趟深海市,把玻璃的尺寸报过去。
王老四走了之后林向北一个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青螺号船舷边,蹲下来看船身右侧那道凹陷。
老鬼说的那道四十公分的凹痕,在水线以上大约三指的位置,钢板的表面凹进去了一道弧线,周围的油漆呈放射状地皲裂了,像干裂的地面。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凹痕的边缘,指腹刮过油漆皲裂的地方,碎屑沾在他指尖上。
他搓了两下,碎屑掉了。
晚上七点多他去了镇上医院。
泥鳅住在二楼靠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门半掩着。
林向北推门进去的时候泥鳅正半靠在床头上,床头摇起来了一个角度,他右边的身子绑着白色的固定带,从胸口到腰腹缠了几圈,固定带的边缘在他后背的位置打了一个结。
北哥?
泥鳅偏头看见他进来,本来想坐直一点,身子刚一动右边的肋骨就抽了一下疼,他皱了一下眉没继续撑了。
躺好。
林向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带来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袋水果。
医生怎么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