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之后才发现这事儿,只能提前上来。
林向北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那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吗?
有。
断崖的底部在五十米左右,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结构。
老鬼站起来,把照片从林向北手里接过来重新夹回相册里,合上相册,放回了船舱。
他走回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在林向北对面的位置蹲下来。
但那层我还没下去过。
那层下面的东西,你照片里也看不到。
林向北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老鬼放相册的那片船舱地板上,隔了几秒才开口问:那次你感受到暗流了?
感受到了。
在我往回收的时候。
那一刻水流的方向突然变了,从往下走变成横着推。
我当时贴着一块凸出来的岩壁,手指抠着岩壁上的石头缝隙才稳住身体。
老鬼的手在自己的膝盖前面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横向移动的手势。
你能感觉到水流从身边过去,但你看不见它。
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把你推到你不想去的地方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握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
那地方就算你下去了,东西都在水底下。
你得面对的是——不稳定的暗流、随时可能衰减的氧气储备、能见度的骤降。
你带上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水底下拿命换的。
值不值,你自己想。
林向北蹲在老鬼对面,两只手搭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面的甲板木纹上,甲板上的纹路被海风和脚步打磨得十分平滑。
值不值,他说,下去看了才知道。
老鬼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站起来走回发电机旁边重新拿起扳手,蹲下去继续拧那颗螺栓了。
他的后背对着林向北的方向,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照片你看了,数据你有了,地方你也知道了。
剩下的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林向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跨回了自己的船。
他站在青螺号甲板上偏头朝老鬼那边看了一眼。
老鬼蹲在发电机的旁边,头微微低着,扳手在螺栓上来回拧着。
他的动作看起来跟之前一样平稳而有节奏,但他握着扳手的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拧。
林向北没有出声,转身进了驾驶室。
青螺号的发动机启动了起来,船身缓缓调头往星沙岛方向驶去。
他一只手搭在舵轮上,另一只手垂在座椅旁边。
他偏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摊开的那张局部海图——红圈里的水下断崖四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了。
下午他在哨所一楼坐了一阵。
手机在桌面上摊开,屏幕亮着,系统那条推送的最后一行——高危险·不建议前往——还在通知栏里没有清除。
他的拇指按在屏幕边缘,悬在按钮上方停了片刻,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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