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的理想终于达成了,许三多也终于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许百顺之所以成功,关键就在于指导员临时起意的运气、不胜酒力又心善的恩人史今、还有能帮人做决定的酒。
许百顺后来出事情了,
他对看他来的许三多说:“人要没了念想,就会像你爸这样,容易做些没出息的事,喝酒喝死、躲牢里赖邻里的账。
你爸以前也是很有想法的,那时有了你们兄弟三个,美呀,我有三个,三个都是儿子,三个都是指望。
可后来……后来不知咋搞的,就没了想,就剩了不服,跟人比跟人抢,要做人上人……做不来就喝,大不了喝死。”
曾经,年轻的许百顺也曾经意气风发,但是由于时代和生存环境的束缚,他没能实现自己成为“人上人”的理想。
于是,跟这个世界上的众多父母们一样,许百顺就将自己对生活的全部期待,都寄托在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身上。
一个平庸的父亲,他曾经望子成龙的信念有多坚定,那么在他接受子女的平庸那一刻,对生活就会有多么地绝望。
在意识到三个儿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之后,许百顺认命了。
放弃期待的许百顺,脾气变得越来越臭,身体也越来越懒,对他人越来越苛刻,对自己则越来越怜惜。
他跟人争,跟人抢,秉承着“弱即正义”的绝对公理。
最后,跟世界上大多数努力却落了空的穷苦人一样,许百顺开始借用酒精来糊弄自己。
仔细想想,许百顺这样的人生状态并不是个例,他具有普遍性的意义,他的状态是不是像极了生活中的我们?
我们永远无法预知自己的生活,就在你以为它将永远清汤寡水的时候,它往往会突然给你撒把盐。
被许百顺评价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龟儿子——许三多,竟然成功地当兵了。
被他评价为“二流子”的许二和,竟然在外面通过倒卖土特产混出了些名堂(所谓名堂,其实也就是许二和嘴上说的)。
而后,许百顺期盼已久的几间瓦房也盖起来了,二和又让他集资搞石灰矿场。
他就真觉得自己的人生转运了。
然而,生活就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跟他开了个大玩笑——许百顺放在自家屋子里的炸药爆炸了。
所幸,这次爆炸只是把房子炸塌了,连带着炸坏了邻居家的几间屋子,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
但是,许百顺拿不出在村里集资的钱,以及邻居的房屋损失费,就被关进了拘留所。
所以,才出现本文开头许三多到拘留所探望许百顺时,许百顺的那段感慨。
“你知道我为啥没揪你回来吗?”
许百顺指的是许三多独守七连时,他义务兵役即将期满,面临着复员还是转士官的人生抉择。
那时候许三多举棋不定,于是,许百顺来到部队,打算替儿子来办理退伍手续。
当时,正值人生得意时的许百顺,是铁了心要带许三多回家娶妻生子,他好抱上孙子。
所以,不管许三多的战友们多么卖力地让他看到许三多的出息,他都坚持要带许三多回家。
那时候,在许百顺的认知里,许三多还是那个在人生大事上,处处需要他来拿主意的“龟儿子”。
他想当然地觉得,儿子的人生道路要通向何方,一定要由他来把握。
然而,许三多的表现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许百顺记得,那“龟儿子”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爸,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许百顺说:“你要的东西什么都换不来。”
许三多说:“可我已经没他不行了。
——爸,你看这个!”
许三多最后的四个字完全是吼出来的,然后他一掌下去,将一摞砖分两半垮了下去。
还剩最底下的一块,是烧得起了黑泡的,这种砖比死树疙瘩还结实,许三多的手掌顿时淌出了血。
许百顺认为儿子的“表演”失败了,便给了他一个嘲笑的表情。
许三多看着手里的那块砖,脸上的表情从无奈转为愤怒。
他高喊:“爸!
你看我呢!”
而后,许百顺就看见儿子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块砖拍在自己额头上,半块砖飞了出去,另半块砖抓在许三多的手上。
许百顺不禁惊呼,“你跟我耍横呢?”
许三多的脑袋没事,他伸手抹去了额头上的砖屑,然后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睛里单调到只剩下执拗:“不是。
侦察兵都练过头,可我不是要说这个。
爸,我从小就不知道怎么跟您说话,现在有句话真想说的时候,只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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