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那家海鲜酒楼的包厢里,老式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往外喷着冷风。
出风口积着一层黑灰,吹出来的空气带着股发霉的抹布味儿。
大圆桌上摆满了一百多块钱一盘的硬菜,红烧带鱼的汤汁结了层凝固的油边。
裴妄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椅子,叹了口气。
他扯过几个塑料打包盒,慢吞吞地往里头扒拉着没怎么动过的剩菜。
“胖子,你躲门边上干嘛?”
裴妄提起打包袋,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赵大海后背死死贴着包厢门框,手心里捏着个空啤酒瓶子直哆嗦。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费力地滚了滚。
“哥……那啥,你刚才笑那一下,绝了。”
胖子声音发着飘,连看都不敢看裴妄的眼睛。
“我都想去火车站跟郭导抢站票了,真的。”
两小时后,两人踏上了回燕京的高铁。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汗脚丫子混杂的酸臭味。
裴妄靠着椅背,眼皮打架,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
胖子死活不肯挨着他坐,硬是用两根双汇火腿肠跟过道的大妈换了座,隔着八丈远盯着他。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燕京进入了梅雨季,连着下了几场暴雨,外头闷热得像个扣严实的蒸笼。
裴妄这阵子闲在别墅里,成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
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南门菜市场,跟卖水产的胖大姐为两毛钱葱钱来回拉扯。
周五晚上八点整。
《烈日追凶》剧组的官方微博憋了半个月,终于放出了首支一分半钟的预告片。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胖子光着膀子,坐在漏风的旧风扇前头。
他正抱着一盒绝味鸭脖啃得满嘴红油,辣得直吸溜凉气,顺手点开了那条置顶视频。
开局就是郭震最爱拍的那种压抑色调。
灰蒙蒙的雨夜巷子,警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晕。
画面里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声沉闷的枪响,急促得让人心脏直揪。
紧接着,屏幕猛地一黑。
音效瞬间消失,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哒。”
“哒。”
皮鞋后跟踩在粗糙水泥地上的动静,不紧不慢地敲打着鼓膜。
镜头慢慢亮起。
裴妄穿着那身挺括的暗纹高定西装,大半张脸藏在惨白的顶灯阴影里。
雨水顺着金丝眼镜的金属边缘往下砸,在镜片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
他手里提着个边缘沾满黑色烟灰的实心玻璃烟灰缸。
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着没血色的惨白。
裴妄慢慢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穿过镜头,盯上了屏幕外的人。
那是一双没有半点活人温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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