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裴妄捏着发烫的手机壳,嘴角咧开一道缝。
“拿什么刀?
就厨房那把切西瓜的……”
话没说完,听筒里只剩嘟嘟的盲音。
沈清那头挂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裴妄把那套暗纹高定西装扒下来,换上自己那件领口洗得发灰的旧白t。
厂房外头的热浪扑面砸过来,柏油路面被烤得往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坐着晃晃荡荡的公交车摇到南门农贸市场,混合着烂菜叶和死鱼肚皮的腥臭味一个劲往鼻腔里钻。
几个大妈正扯着嗓门为两毛钱差价唾沫横飞。
裴妄挤过那片黏糊糊的水泥地。
“老板,黑鱼刺多她嫌麻烦,捞条肚子大点儿的鲈鱼。
对,就那条扑腾最欢实的。”
鱼贩子叼着半截劣质卷烟,手起刀落,“啪唧”一下把活鱼摔在案板上。
裴妄盯着那摊溅出来的黑红血水,眼皮跳了两下,胃里没来由冒出点酸水。
脑子里那个拿烟灰缸砸人的残暴人格早退了个干净。
现在他只觉得杀生造孽,连呼吸都不敢使大劲。
拎着滴答水的塑料袋,他扫码付钱,顺手从摊主案板上薅了一把干瘪的小葱。
“哎你这后生,买条破鱼还顺我葱,扣搜的……”
摊主在背后嘟囔,裴妄假装没听见,迈着长腿溜得飞快。
刷开景山别墅区那扇高级指纹锁,屋里打得的冷气激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把破帆布包扔在玄关,裴妄熟练地从橱柜里拽出一条印着helloKitty的围裙。
粉白相间的布料套在脖子上,反手在腰后系了个死结。
这破带子短,勒得他后腰肉有点发紧,动作稍大点就觉得硌得慌。
水槽里水声哗啦啦响,双立人菜刀刀背折射着冷光。
裴妄手腕翻转,刀刃贴着鱼脊骨滑拉到底,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几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鱼肉被齐刷刷码在青花瓷盘里。
刀工确实利索,以前一个人租地下室啃馒头时练出来的基本功。
案板边缘沾了两点碎鱼鳞,他扯过厨房纸,死命搓了三遍才觉得顺眼。
门锁“滴滴”连响两声,大门被一股外力推开。
沈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身子晃了晃,像株快脱水干枯的盆栽。
她把限量版皮包甩在鞋柜上,包带拉链半敞着。
里头露出一截粉色防狼喷雾的塑料喷嘴,还隐隐透着几分滑稽。
空气里飘荡着花椒爆锅的焦香味。
沈清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空旷的客厅里来回激荡。
“回来了?”厨房玻璃门被拉开一半。
裴妄端着个大搪瓷盆探出半个身子,那条粉色围裙边角还糊着两滴发黄的面糊。
沈清盯着他额前那绺软趴趴的碎发,紧绷的脊背不知不觉松垮下来。
之前在电话里那点毛骨悚然的惊悚感,这会儿散了个干干净净。
就这系着Kitty猫、手里端着破瓷盆的倒霉德性,能是个法外狂徒?
自己今天绝对是被外头那帮乱写绯闻的狗仔弄得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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