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每往前迈一步,鞋底碾压粗糙水泥地的沙沙声,就往李科的耳膜上重重凿一下。
废旧厂房里没开窗,闷热的空气混着隔夜盒饭酸腐味往人鼻孔里钻。
李科却觉得冷,一股子寒气顺着脊椎骨往后脑勺窜。
他盯着裴妄手里那个边缘沾着黑色烟灰的玻璃缸子。
这玩意儿足足有一斤重,砸脑袋上铁定开瓢。
裴妄在距离李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脚。
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微反着顶灯惨白的光,遮住了瞳孔里那种死水般的浑浊感。
李科喉结上下一滚,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旁边举收音杆的录音师都听见了。
“我……你……”李科张了张嘴,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上牙直磕下牙。
他剧本里原本有段长篇大论的叫嚣。
可现在对上裴妄那双没有半点活人温度的眼睛,那些词儿早飞出银河系了。
裴妄没催,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斯文得体的浅笑。
他微微歪了下头,脖颈处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修长的手指捏着烟灰缸,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棱角。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场边的排风扇嘎吱嘎吱响着,像个得了哮喘的破风箱。
制片人王大发手里那把破蒲扇早掉地上了,他用胖手死死捂着嘴,呼吸短促。
郭震坐在监视器后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屏幕里裴妄的面部特写。
那张脸太静了。
静得像屠宰场里等着给生猪放血的老屠夫,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说话啊!
哑巴了?”郭震在心里咆哮,但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裴妄叹了口气,温热的鼻息喷在李科煞白的脸上。
他慢悠悠地抬起右手。
李科吓得猛往后躲,脚下绊了根粗电缆,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裴妄没砸他,只是往前跟了半步,手里的烟灰缸轻轻贴上李科的右脸颊。
冰凉的玻璃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李科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蜇得眼睛生疼。
“给你机会。”裴妄开口了。
嗓音不大,沙哑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手腕微动,用烟灰缸冰凉的底部,在李科脸侧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极闷。
裴妄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愈发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李科的瞳孔。
“你不中用啊。”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闷热的空气里,却砸出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李科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双膝着地,直接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粗劣的砂石硌破了布料,扎进肉里。
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膀胱一紧,裤裆那片布料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出一股尿骚味。
“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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