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桌子被那一巴掌拍得嗡嗡作响。
闷声顺着坑洼的桌面荡开,余音绕着铁皮棚的承重柱打转。
顶棚那盏瓦数过大的白炽灯晃荡了两下,惨白的光圈把裴妄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半。
“瓣膜不好,泵血就费劲。”
裴妄嗓音沙哑,像含着口粗砂。
他双手缓慢抬起。
手腕处的金属铐环互相刮擦,刺啦,刺啦。
这动静在逼仄的审讯室布景里回荡,带着股黏腻的铁锈味。
他伸出食指,指腹蹭过桌角那点不起眼的灰尘。
灰尘沾在皮肉上,他低头搓了搓指尖。
“心血管有毛病,就别动这么大肝火。”
陈道丰僵在铁椅子上。
胸膛那口憋足了的怒气还没吐匀,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上下不得。
裴妄没看那张憋红的老脸。
视线像把生锈的手术刀,顺着对方警服领口往下溜。
停在那根突突跳动的颈总动脉上。
“分叉处……”裴妄轻声呢喃,带出点微弱的气声。
眼皮半耷拉着,透出端详死肉的病态专注。
“这地方皮薄,血管搏动频率不对。
要是拿三号刀片顺着肌理划开……”
他嘴唇扯开一条缝。
“血飙出来的弧度,估计会偏右三厘米。
会溅脏我的袖口。”
这几句话没带一个脏字,语速慢吞吞的。
可棚里那股子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味儿,凭空就冒了出来,直往人鼻孔里钻。
陈道丰觉得心脏被人死死攥住。
供血断了一拍,头皮炸开一层白毛汗。
他混了大半辈子片场,头一回在个晚辈面前体会到濒死感。
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看来的死鱼眼,哪是在演戏。
分明是个刚剁完人、还在挑剔血迹飞溅轨迹的碎尸狂。
“你、你少给老子……”陈道丰舌根发硬。
想抖威风,想把台词接着吼下去。
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刚背熟的词儿忘了个精光。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啪嗒滴在肩章的金属星徽上。
裴妄往前探了探身子。
铁链拖拽桌面,哗啦响。
“陈局长,生气伤肝。
肝脏充血肿大,切片的时候色泽就难看了。”
他冲着对面扬起下巴,笑意浮在皮肉表面。
陈道丰两腿一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