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室那声堪比杀猪的哀嚎,终究没能挡住合同上的白纸黑字。
几天后,南岭大山深处的蘑菇屋村口。
轮胎碾过泥泞的土路,溅起一片浑浊的黄泥水。
黑色越野车嘎吱一声,在路边刹停。
车门拉开。
三伏天的热浪裹着漫山遍野的松针苦味,劈头盖脸砸进带冷气的车厢。
裴妄穿着件宽松的棉麻短袖,踩着白帆布鞋迈下车。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牛粪味儿的乡下空气。
肺管子里透着股久违的舒坦。
推开那扇用竹条编的柴扉小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宽敞的土家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常驻嘉宾何老师带着俩年轻艺人,本该是热热闹闹迎客的环节。
这会儿一个个站得比新兵连站军姿还溜直。
双手紧紧贴着裤缝。
后背的汗水早把纯棉t恤洇出了一大块深色水渍。
山风一吹,布料凉飕飕地贴着皮肉。
“何、何老师好。”
旁边那个叫彭彭的年轻男艺人舌头直打结。
他手腕子哆嗦着伸出去,想接裴妄手里的黑色行李箱。
“裴哥!
您、您大驾光临……我来提箱子,千万别累着您的手!”
彭彭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死活不敢往裴妄那副金丝眼镜上瞟。
裴妄愣了一下。
捏着拉杆的手指松开,指腹在塑料把手上蹭了两下。
“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拎就行。”
他习惯性地扯起嘴角,露出个温吞和善的居家笑容。
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落在彭彭眼里,跟死神下达催命符没两样。
“我拎!
我劲儿大!”
彭彭一把抢过拉杆,脚底打滑差点在石板路上给跪下。
何老师干咳了两声,嗓子眼发涩。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哎呀小裴,一路上颠簸坏了吧,这乡下条件简陋,你多担待。”
裴妄扶了下镜框,四周扫了一圈。
竹楼、菜地、凉棚,透着股接地气的烟火味,他看着心里挺痛快。
“这地方挺好,我平时在家也爱鼓捣些花草。”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
视线落在院墙角落里挂着的一个黑色大喇叭上。
“我看过你们节目,这会儿是不是该导演发布农活任务了?”
镜头切到监视器后头的小黑屋。
总导演王秃子缩在折叠椅里,手里端着个纸杯。
水面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大屏幕上正怼着裴妄那张脸的高清特写。
金丝镜片反过一道惨白的冷光。
那双死水般的眼瞳,仿佛隔着屏幕直戳王秃子的颈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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