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沄蹲下身,借着昏蒙天光细细打量,指尖悬在物件上方,不敢触碰,生怕朽坏的料子一碰就碎。
她盯着木牌上蜿蜒刻纹看了许久,又慢慢展开那卷帛,帛上写的不是寻常记事文字,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还有几处画了简略的方位标记。
半晌,泠沄才起身:“你外祖,从前是做货栈生意的?”缃梧一怔,随即点头:“是,他早年开货栈,后来世道乱了,货栈散了,才一路逃难。”
“这卷帛,正是货栈往来的底账,上面记着各处寄存的货物,还有几处藏银的位置,并非寻常随身物件。”泠沄道,“若是单单是旧物留念,倒还好说,若是这账当真有用,那牵扯的就不止这一口箱子。
若是按缃梧所说,这是她外祖之物,那账上记下的寄存之物,便都该是她这一脉的;若是只是旁人遗失,那另当别论。”
洛桢道:“若是账上当真记着藏银,那数目定然不小,她自然要抢。
谁知道是不是她听说此地有东西,特意编了说辞过来哄骗?”
“我何须编造!”缃梧道,“我若是贪图银子,不会等到今日,这些年我何曾寻过什么横财?”
珩攸道:“泠沄,这账目上标记的地方,还能寻得到吗?”
泠沄道:“上面只画了简略记号,这么多年,山河样貌早就变了,仅凭这一卷帛,想要寻到藏处,难如登天。
可就算寻不到,这旧账本身,若是落到有心人的手里,也能拿去做别的文章。
眼下没有确凿人证,也没有留存的契书,断不出一个绝对的对错。
不如这样,东西暂且由我代为收存,寻两三个平素公正的人一同做见证,往后慢慢寻访,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知晓这件旧事的人。
若是日后证实是缃梧外祖所埋,便尽数交还;若是寻不到凭据,到时候再商议别的法子。”
洛桢自然是不肯:“交到你手上,日后若是说不清,我去哪里说理?”缃梧也不乐意:“若是一直寻访不到,东西岂不是遥遥无期?”
“若是你们两个,有更好的法子,便说来听听。”泠沄道,“要么,就此罢手,东西归洛桢,缃梧认下;要么,任由你们争抢,把帛撕烂,木牌磕碎,最后谁都落不到好处。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稳妥路子。”
珩攸道:“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东西当场争破,一点念想都不剩。
暂且托泠沄保管,总比此刻吵到动手要好。”
缃梧道:“好,我应下。
只是要立字,写明今日情形,在场之人都画押作证,免得日后改口。”
洛桢也道:“可以,立字据,所有人见证。
若是日后查出来,本就不是她家东西,物件便依旧归我,她不能再来纠缠。”
等字据收好,泠沄小心翼翼把帛与木牌放回铁箱,锁上,又用粗绳捆牢,提着箱子,同众人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几人远远看见珩攸独自蹲在田埂,手里捏着一根草,望着远处出神。
安湄道:“缃梧呢?”
珩攸道:“她一早便出门,往旧日村落的方向去了,想要去找尚还在世的老人,问问当年埋藏物件的旧事。
劝不住,一定要去碰碰运气。”白芷道:“路途不近,她一个人?”
“她不肯让我跟着,说若是当真有消息,会尽快回来报信。”珩攸叹了口气,“我只担心她孤身在外,遇上麻烦。
可她性子执拗,打定主意的事,很难劝动。”
将近午时,攸檀道:“方才泠沄那边来人传话,说昨夜有人摸到她屋外墙下,鬼鬼祟祟,被她养的犬吠醒,那人见被发觉,立刻逃了,没有看清模样。
泠沄疑心,是冲着那一口铁箱来的。”
安湄道:“箱子如今还在她那里?”
“还在,她已经把箱子挪到屋内,锁进厚重木柜,夜里也多加提防。
只是她心里不安,想着是不是洛桢或者缃梧私下找人,想要偷回去。
洛桢一早便被泠沄叫过去,正在她那里对质。”攸檀顿了顿,“洛桢说绝非他所为,他就算想要拿回东西,也不会用偷盗的法子,若是被拿住,有理也变成没理。”
白芷道:“缃梧外出寻人,不在近处,应当不是她。
可除了他们两方,还有谁会知晓箱子里面的东西?
昨日围看的人不少,难保不会有人起别的心思。”
等到日头快要沉落,天边染成淡橘色,珩攸道:“缃梧还没有回来,已经比说好的时辰晚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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