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槽需要向下深挖整整一尺。”晏芃道,“一尺之下的土层才是原生硬土,土质紧实牢靠,才足以承载一整面护仓高墙的重量。”岑杉道:“分层填土,每一层只填三寸厚度,每一寸都要砸实,绝对不能留下缝隙。”
时光流转,转眼便时至午后。
晏芃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抚过粗糙紧实的墙面:“土层夯打得均匀密实,墙基深埋拓宽,根基稳固牢靠,寻常狂风暴雨,再也难以撼动这一堵高墙。”
沈葭道:“我屋后那一片专属药圃,一夜之间,地里所有已经成熟的药用植株,尽数被人连根拔起!”
“尽数拔起?”顾秋道,“你药圃之中那些珍贵熟药,怎么会突然被人这般损毁?”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谁做的。”沈葭摇头,“秋雨停下之后,我照常去往药圃打理,整块地块之内,杂草分毫未乱,唯独地里那些成熟的药株,全部被人连根刨除。
奇怪的是,地里的幼苗,一株都没有被动过。”
整片平日里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药地,此刻一片狼藉。
大片本该采收的成熟药草,根茎赤裸裸暴露在外,植株横七竖八散乱倒伏在泥土之上,不少根茎直接生生断裂开来,这些耗费心血养出来的药材,已经彻底报废。
可地块边角那些个头细小的幼苗,却完完整整留在原地,一株都没有少。
温棠道:“果真就只毁掉成熟的植株,幼苗分毫不动,做得这般刻意,分明是有意为之。”
顾秋道:“这些脚印,是成年人行走留下来的痕迹。
而且此人十分熟悉药圃内部布局,能够清清楚楚分辨哪些是成熟药株,哪些是尚未长成的幼苗,下手的时候精准避开幼苗。”
柳晚翠道:“沈葭向来独自居住,究竟是什么人,要特意跑来,损毁她辛苦培育的药草?”
沈葭道:“昨夜秋雨之夜,我曾经听见我家院墙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走动声响。
只是那一夜雨声哗哗大作,声响被大雨掩盖,我听得并不真切,当时便没有放在心上。”
岑杉道:“夜里雨声嘈杂,你听见的那一阵动静,距离这片药圃很近?”
“声响就在院墙外侧。”沈葭道,“我只当是雨夜之中,有路人从墙外途经路过,便没有起身出门查看,万万没有想到竟是歹人前来作恶。”
晏芃道:“药圃外侧泥地里,留有半干的泥印,泥印缝隙之中,沾带着细碎的松木碎屑。”
“松木碎屑?
!”顾秋道,“陆嵩运过来贩卖的木料,便全部都是新伐的松木!”
“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柳晚翠道,“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却做这种卑劣的勾当,实在叫人不齿。”
沈葭叹了口气:“这些药草,是我耗费整整一年时光精心养护。
本打算等到成熟采收之后,换取冬日里需要的吃穿用度。
一夜之间,竟尽数化为乌有。”
苏芸道:“我来整理记录现场全部痕迹明细;顾秋你来汇总统计药圃之内损毁药草的具体数量;岑杉负责拟写递交官府的状词,之后我们众人作证,今日就把文书证据送往乡府。”
“我要跟着一同前往乡府。”沈葭道,“物产是我的,理当由我亲自到场举证。”
太阳缓缓向西边坠落,暮色一点点笼罩四野,天边染上一层昏黄,去往乡府的几人终于如期归来。
岑杉道:“证据确凿摆在面前,陆嵩无从抵赖。
乡吏已经第一时间传唤陆嵩到场当堂对峙。
一开始陆嵩还百般狡辩拒不认罪,奈何人证物证条条铁证摆在眼前,他无从辩驳,到最后,只能把自己做下的恶事尽数招供认罪。”
顾秋道:“那赔付一事,官府是如何定夺?”
“官府依照律例依规裁定。”岑杉道,“陆嵩需要全额赔付沈葭全部药草损失,按照这批成熟药草当下的市价,足额赔付相应银钱。
除此以外,此人所作所为录入乡中商户劣迹名册,永久禁止他在周边所有村落营商,往后绝不允许他踏入这一片地界半步。”
岑舟在一旁,又补充了堂上的小插曲:“陆嵩认罪之后,脸上露出悔意,一而再再而三向官府恳求宽宥,愿意额外拿出一部分财物当作补偿,只求官府能够把他从商户劣迹名册上面剔除出去,却被乡吏当场严词驳回。
犯下行事,不是额外给些补偿就可以一笔勾销。”
晏芃道:“药圃地块已经收拾完毕,明天就可以重新把药草幼苗补种下去,等到来年,依旧能够正常有所收成。”
沈葭摇头:“不必再补种商用药草了。
经历过这一场祸事,我不打算再耗费心力种植用来售卖换钱的商用药草。
往后这片药圃,便改种各类常备家用草药,只求自给自足便可,再也不必费心费力去培育等待高价采收的成熟药草。”
这一日,公仓之外的空地上,几名村民正整理仓外散落的谷草,忽然听见村道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皂色官衣的差吏,腰间悬着木牌,手中紧紧捏着一卷加盖印信的纸质文书:“本官奉乡府之命,前来清查本村公仓储备粮。
按照新近颁下的官府新规,境内各村,均需要上缴三成余粮,由乡府统一统筹调配,拿去接济那些地处边远、收成微薄的贫苦村落。”
岑杉道:“大人,往年我们缴纳粮税,皆是依照既定定额上缴,从来没有要征收三成余粮拿去统筹的这一条新规。
今年秋收虽说收成平稳,没有遭遇大灾,可本村田亩有限,家家户户收上来的粮食,堪堪只够撑过整个寒冬。
倘若当真要抽走三成余粮上缴乡府,村中半数人家,冬日便会口粮紧缺,熬不过严寒。”
差吏抬手扬了扬手里那份卷好的文书:“此条新规月初方才正式颁布,不存在什么特例。
文书便在此处,上面条条字字皆是乡府定下来的规矩,绝非本官随口杜撰,容不得你们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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