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萤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短短三日光阴,仓内唯独少了那两匹价值最贵重的上等生丝,余下那些次等丝料、留作来年繁育的蚕种,还有各色粗细织线。”
众人一齐往东侧桑林的小仓赶去,桑林小仓静静立在成片桑木边缘,四周桑枝婆娑,晚风拂过,桑叶沙沙作响。
仓房的院门紧紧闭合,那把厚重的黄铜挂锁安安稳稳扣在门环之上。
岑舟道:“锁芯光滑,没有磨损刮擦的印记,门缝木框之上亦无刀棍撬动的划痕。
看这般模样,应当是持有钥匙开门入内,取完物件之后,又将仓门重新落锁闭合。”
孟萤道:“桑仓的钥匙一共铸有两把。
一把常年由我贴身收存,系在腰间布囊之内,日夜不离身,从未借与旁人。
余下另外一把,便存放于公仓之内的备用钥匙木匣当中。
按照村中旧例,历来只有整理公册、代管村内公物之人,方才有资格接触那只木匣。”
温棠道:“那存放备用钥匙的公仓木匣,平日里自身也是上锁封存的。
究竟哪些人,可以开启这只匣子?”
“依照历年立下的村中之规,唯有值守公仓,整理公中台账名册之人,才能取用匣内备用钥匙。”岑杉道,“近段时日,值守公仓,有机会触碰那枚桑仓备用钥匙的,算来算去,便只有一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到了身侧岑舟的身上。
岑舟道:“我近日确是轮值值守公仓,此事全村皆知。
可我从来不曾动过那一枚桑仓备用钥匙。
公仓之内存放钥匙的木匣,配有专门的取用登记册。
每一回开匣取钥,何人所取,何日何时,都必要提笔登记在册,姓名日期写得明明白白。
如今要辨是非曲直,大可当众取出登记册核验便是。”
顾秋俯身弯腰,指尖捻着纸页,逐页细细翻看查阅:“近十日之内,登记册之上尽是空白,没有半笔墨迹,竟无一人登记取用任何一把备用钥匙。”
柳晚翠道:“册子上没有登记记录,可钥匙却遭人动用,丝料又凭空失窃,锁具尚且完好无损。
如此一来,这件案子反倒变得愈发蹊跷。”
岑舟道:“册子空白,不外乎两种情形。
要么便是当真无人开匣取钥;要么便是有人暗中私自撬开木匣,偷偷拿取钥匙,事后刻意规避登记,不留下半分笔墨凭据。
公仓白日往来人多眼杂,村内各色人等皆可出入,唯有入夜之后,只有当日轮值值守之人,方可留在公仓院落之中。”
晏芃道:“那就把近十日夜里,公仓轮值值守的农户名单尽数调出来,逐个核对排查。”
季泠道:“那一夜轮到我值守公仓,我自入夜之后,便守在仓院之内,一步未曾远离。
不曾见到有任何人靠近存放钥匙的那只木匣。
深夜三更之后,也并无外人偷偷潜入出入院落。”
傅荞道:“我值守那一夜,天上霜风刮得极猛,呼呼作响。
我夜里前后里外巡查过三遍公仓院落,各处门窗都牢牢锁闭完好。”
祁穗道:“我当夜把院落巡查完毕之后,便回到值守的小屋早早歇息,整整一夜,不曾看见什么异动。”
孟萤道:“你平日为人素来胆小谨慎,值守公仓一向恪尽职守,从来不会早早躲回屋中休憩,缘何偏偏那一晚,便提早歇息安睡?”
祁穗道:“当夜霜寒太过深重,夜里冷风刺骨,我身子畏寒受不住冻,才提早回屋歇息。”
顾秋道:“你看你衣袖边角之上,沾着星星点点细碎洁白的蚕丝绒絮。
寻常下地耕耘、河滩割草这类农活,是万万沾不上这般细腻柔软的生丝飞绒。
这般丝绒,唯有封存的生丝才会生出。”
祁穗闻言道:“不过是白日路过桑林边上,被风吹过来沾到身上的碎绒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凭据。”
苏芸道:“白日桑林之中并无大风,仓内丝料又尽数密封存放,哪里来四处飘散的丝绒让你沾到身上?
你这套说辞,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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