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在脚下确实比别处厚。
不止厚,还有温度。
不是灵蕴的温度,是另一种——像冬天的炕席底下,炭火还没灭干净,隔着土层透上来的那点余温。
他把手贴在地面上,灵蕴渗下去。
土层,碎石,百年踩实的夯土,然后是——
一条根。
不是老槐树的根。
老槐树的根在土层里横向蔓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这条根是竖向的,从地面直直往下扎,穿过夯土层,穿过生土层,穿过风化岩,一直扎到极深的地方。
根须的末端,触到了什么东西。
温热的,软的,像一颗埋在地底深处的心脏。
不是噬灵的心。
噬灵的心在乱坟岗下三十丈,冰冷,灰白,搏动时像冰块碎裂。
这颗心是温的,搏动很慢,像一头睡得很沉的兽。
每搏动一下,地面就传来极轻微的震颤,轻到只有贴着地面才能感觉到。
这是落霞山自己的心。
太古灵脉的源头,不是被噬灵刺穿的那些裂隙,而是灵脉本身。
它在地底深处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被噬灵的根须缠绕、吸吮,却始终没有死。
现在根须缩回去了,它正在一点一点苏醒。
“这里。”李长安站起来,“偏殿盖在这里。
面朝东,背靠西。
门开在东南角。”
张铁柱扛着锄头走过来,往手心啐了一口,一锄头刨下去。
偏殿盖了五天。
张铁柱是猎户,不是泥瓦匠。
但他爹在世时教过他——山里人,什么都得会一点。
砌墙的石料是从黑松林边上采的,灰白色,带着风化的纹路。
木料是老槐树去年枯死的一根大枝,老妪一直没让砍,说留着给李老爷烧火用,现在正好当梁。
瓦是张铁柱从县城背回来的,青灰色,每一片都拿油纸裹着,山路颠簸也没碎几片。
第五天黄昏,偏殿落成了。
不大,只有正殿的一半。
门开在东南角,正对着残碑的方向。
殿里空荡荡的,还没来得及塑像。
李长安让张铁柱把供桌上多余的东西搬过去——赵寡妇后来送的豆腐干,鞋匠老周送的第三双布鞋,不知谁留下的半坛腌萝卜,王婶偷偷送来的一竹筒溪水。
王婶是趁天没亮来的,把竹筒搁在院门口就走了,竹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对不住。
李长安把纸条收进了偏殿。
“李老爷,这偏殿供谁?”张铁柱站在空荡荡的殿里,仰头看着梁上还没挂匾的位置。
“不供谁。”
“那盖它干啥?”
李长安走到偏殿东南角,把王婶那筒溪水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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