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源是第七天来的。
曲江县令,正七品,大晋朝最底层的亲民官。
他穿着便服,青布长衫,腰间没悬印,身后没跟差役。
一个人从山道上走上来,走得很慢,像在数台阶。
张铁柱最先看见他,猎叉一横挡在院门口。
“站住。
干啥的?”
陆清源停下脚步。
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不是年纪到了,是常年皱眉攒下的。
他没报官名,只说了一句:“下官曲江陆清源,求见李老爷。”
张铁柱的猎叉放低了一寸。
他没见过陆清源,但他知道这个名字。
刘德财的状子就是这个人压住的。
压住状子不是大事,但在曲江县这种地方,县令压住一张状子,就意味着他选择了立场。
张铁柱回头往庙里看了一眼。
李长安站在庙门口,点了点头。
陆清源走进院门。
他的目光从老槐树顶端的嫩绿,移到古井沿上重新砌好的青砖,移到偏殿石墙上那五个微微发光的字,最后落在正殿那盏赤金色的灯火上。
他看了很久。
“下官上任曲江三年,三次路过落霞山,从未上来过。”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跟自己说话,“今日上来,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李长安从庙门口走下来。
青布鞋落在碎石地面上,有轻轻的声响。
陆清源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
“老周做的?”
“你认得?”
“老周是下官的街坊。
他做鞋三十年,针脚什么样,下官一眼就认得出来。”他停顿了一下,“他给下官做过一双。
穿了五年,底磨穿了才舍得扔。”
李长安没有说话。
陆清源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文书。
纸是县衙的公文纸,抬头盖着曲江县印。
他把文书递过来。
“刘德财撤了状子。
这是结案文书。
下官批了‘因诬坐罪’——不是真要治他的罪,是给外面看的。
有了这四个字,以后再有人递这样的状子,就有了前例可循。”
张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识字,但他看清了文书末尾那个朱红的官印。
“李老爷,这算啥?
名分?”
陆清源替李长安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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