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站起来,将玉尺贴在联名状附页上。
尺面云篆流转,杠痕底下的废印残秽在尺规下现了原形——银白色的香灰碎屑从朱笔杠痕深处浮出来。
他又将玉尺贴在郑掌柜的和顺当店印上,店印边缘同样浮出极淡的残秽痕迹,两枚印痕重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新一旧。
“新店印盖在旧废印上头。
废印上的香灰嵌在纸纹深处,新店印盖得住朱砂,盖不住香灰。”
郑掌柜的脸色变了,刚想开口辩解,韩少卿已从旁听席上站起来。
他把青玉镇尺搁在案上,又从袖中取出那截焦枝,搁在镇尺旁边,对着老神官拱手行礼。
“本官曾任神庭司礼少卿,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
废印是从本官监管的库房里流出去的——经手人是郑怀,调令是本官签的。
郑掌柜是郑怀的亲侄,和顺当收地用的废印和他叔叔从库房里偷出去的是同一批。
本官已自劾,自劾呈文就压在落霞山灯盏下。
今日出庭,替神庭认这笔旧账。”
老神官把联名状附页和韩少卿的自劾呈文并排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废印流出,神庭有责。
联名状告伪证——伪证不成立。
落霞山分号替农户辨识废印,系催香鼎旧案余波,非干预商事。
本庭宣判:郑掌柜诬告成立,和顺当即日查封。
所有以废印收地的田契,限十日内退还原主。”
钟文远站起来,把那份誊抄好的具保册递给老神官。
“催香鼎是本官擦的,废印是本官撤的。
这里有一份名册——所有被废印收地的农户名字,本官已替他们具保。
十日内退契,城隍庙替他们存档。”
李长安把算盘最中间那颗珠子拨了一下。
珠子脆生生地响了一声,余音在神庭正堂里荡开。
“这颗珠子是分号替刘老根退契那天拨的。
他那四亩三分坡地上有一棵柿子树,是他爷爷的爷爷种的。
契纸上废印被识破时,他小孙女穗儿踮着脚把一碗水搁在案头,说奶奶讲今天回家吃新米粥。
分号每一粒珠子记的都不是银钱,是人。
废印退回去一页,珠子便多亮一分。”
郑掌柜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身后那几家联名商户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李长安从神庭正堂走出来。
官道上的秋风把神庭门前的银杏叶吹得满地都是,秦石和钟文远并肩站在台阶下,青骢马在官道旁打着响鼻。
他把共火分出一缕,落在神庭正堂那块“神道昭彰”的匾额上。
赤金色的光极淡,转瞬即逝,匾额上的金字微微亮了一下。
“郑掌柜的店印封了,但他的废印不是最后一批。
旧神派还在,库房的封条还会被人撕开。
但今夜神庭的匾额上留下了落霞山的灯火——以后再有人拿废印压田契,这块匾会替贫道作证。”
秦石把玉尺从书箱里取出来,尺背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是刚才当堂勘验时,联名状附页上最后一道朱笔杠痕被尺规磨断时留下的。
“这道裂痕替郑掌柜的店印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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