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
“这是个女人。”
张铁柱蹲在墙根下磨猎叉,抬头问:“你咋知道?”
“男人弯腰不是这个样。
男人弯腰,肩膀先动。
这个女人是胸口先倾过去的——是把心捧出去。”
她说完就走了。
两桶豆腐留在院墙边,桶里的山泉水映着日光,豆腐块在水里轻轻晃动,像白玉做的云。
黄昏时分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老周。
鞋匠老周,做鞋三十年,从没求过神拜过佛。
他拎着一双新鞋,青布面,千层底,针脚比前三双更密。
他把鞋放在供桌上,没走,在偏殿门槛上坐了下来。
他不看石墙上那个人形,只是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掌朝上,指节粗大,布满了针眼和茧子。
张铁柱端了碗井水递过去。
“周伯,看啥呢?”
老周接过碗没喝,端在手里。
“看你娘画的那个人。”
“你认得?”
“不认得。
但我知道她画的是谁。”
“谁?”
老周没有回答。
他把碗里的井水喝完,站起来,走到石墙前。
他没有看那个人形,而是看着人形底下那片空白的石头,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蜡——不是写字,是涂。
蜡在石头上抹开,抹成薄薄一层。
“桐油防水,不防晒。
蜡防晒。”
他把人形底下那片空白涂满了蜡,蜡在夕阳里泛着极淡的光,像给那个人形铺了一张席子。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蜡屑走了。
走出院墙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
“没鞋穿的人,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张铁柱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转过头。
李长安站在庙门口,看着老周离去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灯火在他身后闪了一下,赤金色的光从门洞里涌出来,落在院墙边那两桶豆腐上,落在老周送来的新鞋上,落在偏殿石墙上那个人形上。
落霞山的夜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第八天,赵守一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人,抬着一口箱子。
箱子很旧,漆面斑驳,锁扣生了铜绿。
抬进偏殿放在石墙边,赵守一挥手让两个道人退下,自己留在殿里。
“观主让我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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