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学,她教一个字,你就认得一个字。”
张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正殿。
他在老妪旁边蹲下,蹲了很久才开口。
“娘,你教我认字。”老妪的手停了一下,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跳了一跳。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只手从灯盏旁边移开,伸到张铁柱面前,掌心朝上。
张铁柱把手放上去。
第九天,偏殿里响起了读书声。
不是张铁柱——他还在学“一”字。
是王婶。
她来取水的时候看见箱子里的书,站在那儿走不动了。
她不识字,但她儿子识字。
儿子叫王福生,十二岁,在县城私塾窗外偷听过两年,认得几百个字。
王婶把他带上山来,孩子站在箱子前,眼睛发光。
李长安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百家姓》,递给他。
孩子接过去,站在偏殿里念起来。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声音不大,带着童音。
偏殿的石墙把声音拢住,嗡嗡回响。
人形底下那片蜡面泛着光,像铺开的席子。
孩子念了一页又一页,王婶坐在干草堆上听着,她听不懂,但她知道儿子在念书,书是庙里的。
赵寡妇来送豆腐的时候,孩子正在念“冯陈褚卫”。
她把豆腐桶放下,站在门口听。
听完一页,从桶里捞出一块豆腐搁在供桌上。
“这块给福生。
念书费脑子。”
老周来送鞋的时候,孩子正在念“孔曹严华”。
他放下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蜡,在石墙上王婶的“对不住”旁边,涂了一片新的蜡面。
不大,巴掌大小。
“写满了,涂这儿。”
孩子念到天黑。
王婶领着他下山的时候,他把《百家姓》抱在怀里。
李长安让他带回去读,读完再来换。
孩子走到院墙边,忽然回过头,对着正殿那盏灯火鞠了一躬。
然后抱着书跑了。
赤金色的光从门洞里涌出来,追着他的背影,照亮了下山的路。
第十天,偏殿里来了更多的人。
不是来取水的,是来听书的。
王福生把那本《百家姓》读完了,又来换了一本《千字文》。
他坐在偏殿门槛上念,念着念着,院墙外就聚了人。
有挑水的,有砍柴的,有送菜的,有路过的。
都不进来,站在院墙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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