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把顾仲儒的证词摊在分号石桌上,又让钟文远把案册从铁箱里取出来,将老书吏名单、陆清源誊抄本、催香鼎旧印碎片、韩克己勘合令拓片、自劾呈文草稿拓片,连同顾仲儒这份证词底稿全部并排放在一起。
他提起笔,蘸了新墨,把这些日子以来散落在各处的证据一件一件誊抄在分号账册末页。
老书吏名单上的调档令编号、永昌号收地日期、废印流向——每一笔都和老书吏残页上浮出的蝇头小楷完全吻合。
陆清源誊抄本上的笔迹,末笔往外多拐一钩,和偏殿石墙上那个“恕”字一模一样。
催香鼎旧印碎片断面的纸纹,与韩克己自劾呈文草稿封底上的印痕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韩克己勘合令具名页底那行极小的字——“南岭水脉永续勿截”,笔迹末梢往下沉,和自劾呈文草稿上的字同一个人写的,同一支笔,同一块墨。
他把算盘最边上那颗珠子拨了一下,珠子脆生生地响了一声。
“这些证据散在落霞山各处——残页上的名字、砚台里的名单、旧印碎片的纸纹、勘合令上的暗语、自劾呈文上的笔迹。
今夜秦某把它们合在一起,缮成案册。”
钟文远从城隍庙赶来,青骢马跑得急,马蹄铁在官道碎石上磨得发烫。
他翻身下马,把一份誊好的城隍庙旧档副本放在石桌上。
银白城隍神域顺着纸面淌开,在每一件证据上轻轻按了一下。
“秦石把证据链合拢了。
本官今夜就写呈报文书,把这本案册正式提交神庭司礼厅。
催香鼎废印案、韩克己失踪案、旧神派截水勘合案——三案并联,一并呈报。”
穗儿从坡地上跑下来,肩上扛着装满新稻的布袋。
她看见秦石面前摊着一桌子的纸片和拓片,把布袋搁在旗杆底座上,走到石桌旁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老书吏残页上那行字迹——“永昌号收地最后一批田契画押的前一天,值班记录被韩克己划掉”。
她不认识那么多字,但她认得“田契”两个字。
去年退契那天,爷爷的田契上压的就是催香鼎废印。
她仰头看着李长安。
“李土地,老书吏记下的这些田契都是被废印压过的。
我爷爷那张田契也在里面。
现在这些证据都合在一起了,旧神派还敢不敢用废印压田契?”
“不敢了。
催香鼎废印案全部证据都在这本案册里——老书吏名单记着废印流向,陆清源誊抄本记着调档令编号,旧印碎片上的纸纹记着韩克己盖印时手抖的痕迹,勘合令上的暗语记着他反悔时藏在心底的话,自劾呈文上的笔迹记着他写悔时压得多实。
还有顾仲儒今夜这份证词——封门令上的残秽印泥、告示上的残秽印泥,他自己盖的,他自己认。
每一件证据都替被废印压过的人说了一句话。
以后旧神派再拿废印压田契,便是跟这本案册说话。”
钟文远坐下来,铺开一张空白呈报文书,提起笔。
银白城隍神域从笔尖涌出,落在纸面上。
“岭南道城隍钟文远,呈神庭司礼厅:催香鼎废印案、韩克己失踪案、旧神派截水勘合案,三案并联,证据链完整。
案册所附证据共七件——老书吏名单、陆清源誊抄本、催香鼎旧印碎片、韩克己勘合令拓片、韩克己自劾呈文草稿拓片、顾仲儒证词底稿、永昌号收地记录。”他逐件誊抄,每誊完一件便用银白神域在纸面上轻轻按一下,誊到顾仲儒证词底稿时停了停,在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顾仲儒,韩克己弟子,自证旧神派配发催香鼎废印印泥为巡察使衙门公用印泥。
证词存分号账册,副本附案册呈报。
秦石把案册合上,正本留在分号石墙下,副本交给钟文远。
“正本存分号,副本送神庭司礼厅。
证据链合拢了,旧账该结清了。”
李长安把共火分出一缕落在案册封皮上。
赤金色的光顺着封皮缓缓淌开,在每一件证据的名字上轻轻淬了一下。
老书吏名单上浮出极淡的赤金色——那是被残秽盖了许久、今夜终于重见天日的笔迹。
陆清源誊抄本上浮出极淡的琥珀色——那是藏在砚台夹层里这么久、今夜终于压在灯盏下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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