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司礼厅收到案册的消息传到岭南道时,旧神派残余的那几座庙宇几乎同时动作起来。
不是筑坝,不是截水,是联名弹劾。
联名状由七座庙的庙主联署,状纸上列了落霞山分号十几条罪名——“擅动勘合令”“伪造证词”“以民间私约替代神庭契据”“以石碑碑铭替代神庭律令”。
状纸直接递到了神庭司礼厅,副本抄送岭南道衙门。
钟文远在城隍庙偏厅接到司礼厅典簿送来的弹劾状副本时天刚蒙蒙亮。
他把状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翻到联署名页,七座庙的庙印盖得密密麻麻,印泥深深浅浅。
他认得其中好几枚印——这些庙在石坝封泥深处都有残秽存留,李长安把残秽引回神庭库房铁箱时,这些庙的灵脉深处都曾被共火扫过。
他骑青骢马赶到落霞山时李长安正坐在正殿门槛上,共火在掌心里缓缓流转。
他把弹劾状副本摊在石桌上,银白城隍神域顺着状纸缓缓淌开,在每一枚庙印上轻轻按了一下。
“旧神派换了手段。
以前是筑坝截水,后来是掺残秽封门,再后来是用联名状告分号越权。
今夜这份弹劾状又换了新花样——告的不是分号规矩,告的是案册里的证据。
他们说韩克己勘合令是孤证,自劾呈文草稿没有本人签名不足为凭,顾仲儒证词是卸任巡察使报复旧主。
联名状上那十几条罪名,每一条都指向案册里的证据链。
本官今天来是想告诉你,联名状递到司礼厅时附了一份请愿书,请愿书要求司礼厅在开厅会审时让联名庙主当堂质证。”
李长安把弹劾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指着“擅动勘合令”那一条问钟文远,勘合令是顾仲儒从石坝深处挖出来的,落霞山从来没有碰过勘合令——旧神派告这一条是在试探,试探落霞山敢不敢把勘合令原件拿出来当堂质证。
原件就在分号铁箱里,铁函也在,勘合令具名页底韩克己亲笔写的那行祖训也拓印存证了。
旧神派要当堂质证,落霞山便当堂呈证。
他们把每一条罪名都告在案册证据链上,落霞山便用案册应诉。
案册里每一件证据都压着秦石玉尺的拓印,每一道纸纹都和旧印碎片对得上。
联名状告哪一条,落霞山应哪一条。
秦石把弹劾状副本接过来摊在算盘旁边,翻开分号账册末页逐条比对。
联名状上每一条罪名,分号账册上都有对应的存证记录。
“擅动勘合令”这一条在账册上对应的是顾仲儒从南岭石坝深处挖出铁函、取出勘合令原件的完整记录,记录旁边压着铁函族徽拓片和勘合令具名页底祖训暗语的拓印。
“伪造证词”这一条对应的是顾仲儒亲笔证词底稿,证词上压着那枚裂了缝的旧印印痕,印泥是新朱砂,没有残秽。
“以民间私约替代神庭契据”这一条对应的是分号新规入神庭旧档的全部存档,包括顾仲儒以巡察使身份签署的新规公文、司礼厅核准的红印告示。
他把比对结果一条一条讲给钟文远听,最后合上账册,说联名状上告的每一条,分号账册上都存着对应的证据。
旧神派以为把联名状递进司礼厅便能打乱分号的规矩,但他们不知道分号存证从来不是靠规矩——是印记,算盘珠子上的擦痕、描红纸上的手印、石碑上的凿痕、案册封皮上的纸纹,每一道印记都能对得上。
钟文远把比对记录誊到灯火名册末页,在弹劾状副本旁边加了几行小字:联名状告分号“擅动勘合令”,勘合令原件现存分号铁箱,具名页底有韩克己亲笔祖训暗语,铁函族徽拓片存证。
告“伪造证词”,顾仲儒证词底稿现存分号账册,新朱砂印痕清晰,无残秽。
告“以民间私约替代神庭契据”,分号新规已入神庭旧档,司礼厅红印告示存证。
写完搁下笔,把弹劾状副本放进案册铁箱里,和催香鼎废印案全部证据锁在一起。
“本官今天回府城,以城隍庙名义向司礼厅回函:落霞山分号接受联名庙主当堂质证。
案册所有证据均可当堂呈验。
旧神派要告,本官替落霞山应诉。
联名状上那七座庙的庙主一个不少,全都请到厅上来。
他们告一桩,落霞山呈一桩证据。
告完了,让他们自己看看催香鼎废印案的全部案册——看完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在废印旧账上再告。”
李长安站起来走到分号门口,把共火分出一缕落在铁箱封皮上。
赤金色的光顺着封皮缓缓淌开,把箱盖上铜钱图案和月白火焰的凿痕映得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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