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在他身后静静燃烧,赤金色的光从门洞里涌出来,落在老槐树下那三个人身上——老妪,阿苓,还有那只压扁的炭筐。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
赤金色的愿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根极细的丝线垂下去,穿过门洞,穿过院子,落在阿苓额头上那点炭灰上。
丝线触到炭灰的时候,炭灰亮了一下——不是燃烧,是变暖了。
像一块炭在灶膛最深处,被灰覆盖着,表面已经凉了,但拨开灰,底下还是红的。
阿苓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额头上那点炭灰里透出极淡极淡的赤金色。
不是愿力,是温度。
是她爹烧的最后一块炭,在她额头上重新暖了。
“爹。”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认出来,是送别。
黑松林深处,阿暖的眼睛眨了一下。
赤金色的光从眼角溢出来,顺着根须流下去,流过岩层,流过灵脉,流到裂隙最深处那具小小的尸骨旁边。
炭筐被取走了,尸骨蜷在岩缝里,保持着跑了二百步终于跑不动时的姿势。
赤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条被子。
阿苓从老妪怀里直起身,把炭筐放在张大勇的石板旁边,和苏云岫的草药并排。
压扁的竹篾,暗红色的赤铁矿粉末,筐底那层薄薄的炭灰。
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爹。
我识字了。
今天学了赵钱孙李。
赵,走路的走上面加一个乂。
钱,金字旁。
孙,子字旁。
李,木字底。”她把今天学的四个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很轻,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但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李老爷也姓李。
王福生教我的。
明天学《三字经》。”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回偏殿。
门槛上还有她用手指描字的痕迹,她蹲下来把那些字又描了一遍。
“赵钱孙李。”描完,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爹”字——不是王福生教的,是她照着石墙上那个“爹”字描的。
陆清源刻张大勇石板时,她站在旁边看过,记住了那个字的形状。
她把“爹”字圈起来,和“阿李王”的圈并排。
两个圈挨在一起,像两只并排放在灶台上的碗。
夜深了。
老妪跪在蒲团上添油,灯火在她掌心静静燃烧。
阿苓睡在偏殿干草堆上,炭筐搁在枕头边,一只手搭在竹篾上。
赤铁矿的粉末沾了她一手,暗红色,在灯笼的微光里像洗不掉的印记。
她睡得很沉,嘴角那道疤在睡梦里也绷着,像一根没松过的弦。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落在偏殿门口。
阿苓的呼吸很轻,搭在炭筐上的那只手,指节粗大,茧子比张铁柱还厚,指甲裂着,布条缠着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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