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在破庙住到第十天,开始磨刀。
不是张铁柱让她磨的,是她自己从偏殿角落里翻出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柴刀,刀柄朽了半截,刃口豁了好几处,搁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没有人教她。
炭窑没塌的时候她爹磨柴刀,她在旁边看过。
张铁柱蹲在院墙边磨猎叉,听见偏殿里传出来的磨刀声,手停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节奏——他磨刀是慢的,稳的,铁刃在石面上推出去拉回来,一个来回呼吸一次。
阿苓的节奏快,乱,像急着要把什么磨掉。
他放下猎叉走到偏殿门口。
阿苓蹲在地上,磨刀石搁在脚边,柴刀横在膝上,两只手按着刀背往下压,铁刃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响。
“不对。”
阿苓的手停了。
张铁柱走进去在她旁边蹲下,把柴刀从她手里拿过来,刃口朝外,刀背贴着掌心,拇指抵住刀柄末端。
“磨刀不是刮,是推。
铁吃石头,不是石头吃铁。
力气往前,不往下。”他示范了一遍。
铁刃贴着磨刀石推出去,到尽头轻轻提起,拉回来,再推。
动作很慢,铁和石摩擦的声音是绵的,沙沙的,像雪落在瓦上。
他把柴刀递回去。
阿苓接过来学着样子推,力气还是往下,铁刃在石面上磕了一下。
又试,又磕。
试到第七遍,磕的声音消失了。
铁刃贴着石面平平地推出去,沙沙的,像雪落在瓦上。
她停了一下,然后又推了一遍。
“对了。”张铁柱站起来,走回院墙边继续磨猎叉。
偏殿里阿苓的磨刀声变了——从刮变成了推,从乱变成了慢。
两个声音隔着院子一应一答,一个沙沙,一个沙沙。
老妪在正殿里添油,听着两把刀的声音。
猎叉那把是铁刃磨了千百遍的稳,柴刀那把是刚学会的认真。
两种声音不一样,但节奏渐渐走到了一起。
她低下头继续添油,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轻轻跳动。
阿苓把那把柴刀磨了两天。
豁口磨平了,锈迹磨掉了,朽断的刀柄被她用麻绳重新缠过,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老周上山送炭,看见她手里那把柴刀,看了很久。
“刀柄谁缠的?”
“我自己。”
老周没说话,从担子里取出一块木料,不是做鞋底的碎料,是整块的枣木,沉,硬,纹路细密。
他坐在老槐树下,用刻刀削木料,削了一下午。
削出一个刀柄,和柴刀的刀根严丝合缝。
旧的麻绳刀柄阿苓舍不得拆,老周把枣木刀柄套在外面,麻绳还缠着,从枣木的缝隙里露出来,像旧衣裳的补丁。
“这样,旧的还在,新的也牢。”他把刀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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