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没动手,只是坐着,用拐杖这里敲敲那里点点。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阿苓就懂了——不是码松,是留路。
给火留路。
柴重新码好了。
比刚才松,但站得住,底下留了三道空隙,像三条看不见的路。
孙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树皮屑。
“你爹码的窑,我没见过。
但烧炭的人,码的柴都这样——给火留路。”她拄着拐杖走了。
阿苓站在柴堆旁边,看着底下那三道空隙。
夜风从空隙里穿过去,发出极轻极轻的呜声,像火在走。
第七天,窑址选好了。
不是阿苓选的,是李长安。
他从神像肩头飘下来,走到黑松林边缘,在一棵老松树旁边停下来。
树根旁边有一片空地,泥土是黑的,混着炭屑和烧土——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烧过炭。
阿苓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松针。
黑土很厚,炭屑一层一层的,不知道烧了多少年。
她爹的窑不在这里,但这座山里烧炭的人都在这里烧过。
她把柴刀插进土里,开始挖窑基。
张铁柱扛着锄头过来,没说话,一锄头刨下去。
两个人挖了一上午,窑基挖好了,四尺见方,三尺深,底夯得结结实实。
阿苓跳下去,脚踩在夯实的底上来回走了几遍,在东南角蹲下来用手扒了一个小坑。
“这里,给我爹留的。”她把那只编了一半的炭筐放进小坑里。
压扁的竹篾,歪歪扭扭的筐底,麻绳打的结大大小小。
填上土,夯实。
炭筐埋在窑基底下,上面要烧新炭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爹,你看我烧炭。”
王福生下午上山,没念书,蹲在窑基旁边把《三字经》摊开在膝盖上。
他没念,只是把书摊着。
阿苓砌窑壁,他就蹲在旁边看。
砌到太阳西斜,窑壁砌了半人高。
她直起腰,看见王福生的书页被风吹起一角,上面是“香九龄,能温席”。
“香九龄,是啥意思?”
王福生低头看了看。
“黄香九岁,冬天替爹暖被窝。”
阿苓沉默了一会儿,蹲下去继续砌窑壁。
砌完最后一块石头,她把泥抹在石缝里,用手指压实。
“我十一了。
没替爹暖过被窝。”她把泥桶放下,看着砌好的窑壁。
“爹睡窑边,我睡屋里。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