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烧了三年。”她走了。
第五天,阿苓砍了一天柴。
她用那把枣木柄的柴刀,在黑松林边缘砍枯枝。
枯枝粗的握不过来,细的一刀就断。
她砍了一整天,枯枝堆在老槐树下,比她人还高。
张铁柱蹲在院墙边看着,没帮忙。
他知道有些活别人帮不了。
天黑的时候阿苓坐在柴堆旁边,手被松脂粘满了,黑黑的,搓不掉。
指甲缝里全是树皮碎屑。
她不搓了,就着灯笼的光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和爹的手一样了。
炭窑没塌的时候爹回家,手就是这样——黑的,粘的,搓不掉。
她以前嫌爹的手脏不让他抱。
现在她的手也脏了,但爹不在了。
她把双手按在脸上,松脂粘着面颊,黑黑的,粘粘的。
没有声音,肩膀在抖。
老妪从正殿里走出来,棉鞋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
她走到阿苓面前蹲下,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用自己的袖口一根一根擦她的手指。
松脂擦不掉,老妪从井里打了一碗水,把她的手浸在碗里。
松脂见了水变硬,一块一块从皮肤上剥落,落在碗底像碎琥珀。
她擦完一只又擦另一只。
擦到右手食指的时候——指甲还裂着,裂口里嵌着松脂。
“疼不疼?”
阿苓摇头。
老妪把她的手指浸回水里,浸了很久,松脂软了,用麻线一点点剔出来。
剔干净了,指甲裂口露出来,从甲尖一直裂到甲根。
“这个,会慢慢长好。”
阿苓看着自己的指甲。
“我爹的拇指也裂过。
码窑的时候被石头砸的。
他没喊疼。”她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在衣襟上擦干,站起来,走到柴堆旁边,把枯枝一根一根码齐。
第六天,孙婆婆来了。
她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下,坐在阿苓码好的柴堆旁边。
九十三岁的人,看了一辈子山,看一眼柴堆就知道码柴的人多大年纪。
“你码的柴,太紧。
烧炭的柴要松,火要走得通。
码太紧,火走不动,炭烧不透。”她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柴堆底部,“底下要留空。
冷风从底下进,热烟从上面出。
这是窑的命。”
阿苓蹲下来,把码好的柴一根一根抽出来重新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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