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驿道往西走到东域边界,在那里站了很久。
边界之外那片极深极静的水域在夜色里泛着极淡极沉的暗金水光,水面下那道古老灵蕴还在极深处守着更古老的源头。
他感知到了——源水深处那扇门背后的暗金水光比之前更亮了,不是更亮,是更温,温到像有人在地底最深处点了一盏灯,灯芯是赤帝陨落前从空铜钱方孔里取出来的那道灯火。
那道灯火被赤帝封在门缝里数万年,今天终于等到了可以照的人——三代守灯人已经站到了水域边缘,灯火不必再封在门缝里了。
它可以从门缝里出来,照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小满在水域边缘站到子时,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井边时阿归还坐在井沿上,焦枝还稳稳地亮着,铜钟在井底深处极轻极缓地呼吸——不是在敲,是在歇,钟舌与钟壁之间隔着半寸距离,旧脉的呼吸在这半寸空隙里自由进出,不再需要托着钟舌。
这半寸是三代守灯人给它的——守了几万年的钟,今夜可以歇一歇。
他在界碑底座旁边坐下,把背篓里最后一株蘅芜花分株埋进泥土里。
根须入土的触感极轻极柔,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然后他靠着界碑闭上眼睛。
不是睡,是感知——感知东域地脉深处旧脉呼吸的节奏比前几天又沉了半分,感知水域深处古老灵蕴在极深极暗的地方守着更古老的源头,感知落霞山老槐树根深处的心跳极稳极沉地跳了一下又一下,感知掌心那枚空铜钱印记方孔深处那道暖金色的灯火纹在夜色里自己亮着,极稳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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