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把油灯点起来,火苗在黄昏的风里极稳极静地立着,像一颗极远的星,慢慢从院里升起来。
他站在灯下,看传碑前那株灯草也渐渐亮起。
草光和灯焰一远一近,在渐浓的夜色里极轻极柔地应和。
他忽然想,这草根往下走,灯焰往上走,他站在中间,倒像一个把天地连起来的结。
他又想起那枚空罐、那方孔、那铜钱、那雪水、那灰。
它们各走各的,又全到这院子里会合。
土醒了,草亮了,灯稳了,都不过是时候到了。
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把压在心头最后一点冬意也吐尽了。
那口气散进夜风里,不凉,只温温的,像从地底泛上来的第一口春息。
他转身回屋,走到门槛处又回头。
那草在暗里极静极清地亮着,灯在檐下极稳极柔地照着,土里还有极细极轻的响,像有什么正从更深处慢慢往上游。
他知道,真正的春天,已经在土里了。
只等一场雨,或是一阵风,把最后那层皮吹破。
到那时,满院都该醒了。
灯还点着,草还长着,根还走着。
都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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