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正午,日头终于从云后走出来,光极软极暖,像把整院的水气都蒸得往上飘。
那株灯草在日光下不再发光,只静静地绿着。
它旁边的野草又长高了些,有几株已冒出第三片叶。
守灯人坐在檐下补那双旧草鞋,补着补着又抬眼望草。
他忽然对阿宁说:“我想把昨晚和今早的事记下来。”阿宁把针线筐往他那边推了推:“写吧。
写短些,别写尽了。”守灯人点点头,从怀里取出心法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昨夜灯草自明。
晨起浇之,不复慌乱。
草旁生新绿数点,如旧邻新到,不声不响。
人各忙各,各安其处。
灯在檐下,草在碑旁,春在土里,自处而已。”
写罢,他把本子合上,并不给人看,只顺手插回怀里。
那页上的字极轻极淡,像草叶上还未干的露,极不显眼,却极清。
他知道,这页不必进传薪录,不必归档。
它只属于今早,属于这院中一片将醒未醒的绿。
日子还长,草还会亮,灯还会点,人还会在檐下慢慢补鞋。
一切都好,都自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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