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又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上面用炭条画了一道极简单的图——一个圆圈代表河沟,旁边几道短线代表石缝,短线上点了几点,表示草亮。
和图一起来的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河沟草出了三窝。
霜大,叶小。
夜里亮,照三寸。”守灯人把图收进怀里,把籽倒进合灯袋里。
袋子沉了些,也鼓了些。
他摸了摸袋口,说:“又添一样。”货郎喝了茶歇了一阵,说还要往南去,便挑着担子走了。
天将黑时,守灯人把灯点着。
灯焰在夏夜里极稳极亮。
他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脚底。
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
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那丝新温已不再新了。
它比前些日子更沉、更稳、更宽,今夜又比昨夜宽了一线。
他闭着眼,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一条线的温度都不一样,可都在。
那丝新温贴在脚心上,极细极软,可今夜它不新了。
它有了名字,也有了颜色。
合灯。
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灯光写道:
“合灯畦成。
以八样籽各取一把,掺于一只袋,名‘合灯’。
檐下旧袋收入屋中,只留合灯一袋。
货郎自北来,带河沟籽一小包,图中言河沟草出三窝,霜大叶小,夜亮照三寸。
籽入合灯袋。
袋沉,袋鼓。
夜感十余线温,新气更宽一线。
合灯既成,一只袋装八方。
从此分籽,一袋便够。”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灯芯拨低了些。
夜风还在吹,合灯袋轻轻晃着,不像从前八只袋子碰在一处那样密,可也不空。
他闭上眼睛,脚底的温一路暖到胸口。
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可他知道,它还在长。
明日,合灯袋还会再鼓一分。
后日,那畦合灯还会再出几粒。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檐下合灯袋轻轻晃着,像一盏极小的灯。
夏夜极静,极暖,极满。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