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
日光透过老枝的叶缝落在他身上,碎成极细极亮的光斑,在他手背上、膝头、脚面上慢慢移。
他坐了很久。
阿宁从灶房出来,见他坐在碑前,便端了碗茶放在矮凳旁,也不说话,回屋去了。
铁生从后院翻地回来,见他坐在碑前,放轻脚步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出声。
岑墨从井边打水回来,见他坐在碑前,把桶放下,在他旁边站了片刻,又悄悄走开。
四个人都在这院里,各做各的事,可谁也没惊动他。
天将黑时,阿宁照旧去点灯。
守灯人还坐在传碑前,看着她点。
灯焰在暮色里极稳极亮,比平日更柔,也更长。
光漫过来,照在老枝上,照在他膝头。
他低头看脚底。
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
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比前些日子沉了些。
他闭着眼,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一条线的温度都不一样,可都在。
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灯光写道:
“守灯人退坐传碑前。
阿宁点灯,铁生翻地,岑墨挑水。
四人各在各处,各做各事。
守灯人不点灯,不看草,不添油,不拨芯。
只坐着。
灯自己亮,草自己长,籽自己走,路自己温。
守灯人守了这些年,今日方知——灯不必守。
灯自在。
人只需在。
在,便是守。”
写完,他合上本子,把它搁在膝头。
夜风从东边来,极软极暖。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灯还亮着,火苗极稳极静。
老枝在灯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他慢慢睡着了。
阿宁从屋里出来,见他坐在碑前睡着了,便取了件旧衫,轻轻搭在他膝上。
铁生和岑墨也先后出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四个人都在灯下,各坐各的,谁也不说话。
灯焰极稳极静,光漫开来,照着传碑,照着老枝,照着南草,照着门槛内外,照着满院深深浅浅的绿。
夜极静,极暖,极满。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