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一把,让我带来。
老婆婆也让我带话——渡口棚子根下那几窝合灯,夜里亮得比从前宽了,船工夜里靠岸,不用点灯。”守灯人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货郎喝了茶,歇了一阵,便挑着担子走了。
傍晚,守灯人没有坐在门槛上。
他走到院门外,赤脚踩在驿道上。
暮色从东边极慢极慢地合拢过来,把驿道、歇脚亭、界碑、荒草甸子都笼进一片极淡极薄的灰里。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脚底。
五线温从五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东边那线今夜比往日更沉了些,也更暖了些。
他知道,石塘那三窝合灯又结了籽。
籽落了地,光便又往东走了一截。
他慢慢走回院里,走到后院合灯畦边蹲下。
那三株合灯已齐腰高,叶色深青,叶背脉络五样各半。
旁边自己落的籽出的新芽已长到半尺来高,密密匝匝挤了半畦。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新芽的叶面,叶面极凉极润,叶脉深处有极细极慢的搏动。
他站起来,回到前院。
天将黑时,阿宁去点灯。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她点。
阿宁走到檐下,先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擦净盏底,添油,拨芯,点着。
火苗一窜,又稳稳坐住。
她做完这些,回身见守灯人正看着她,便说:“你看什么?”守灯人说:“看你点灯。”阿宁说:“天天看。”守灯人说:“看不够。
天凉了,灯也要换个点法。
你今夜添的油比昨夜少半勺,对不对?”阿宁说:“对。
天短了,油省些。”守灯人说:“你比我看得细。”阿宁笑了笑,去灶房收拾。
守灯人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脚底。
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多了些,也更深了些。
十几条线从十几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
那丝新温贴在他脚心上,极细极软,比前些日子沉了些。
他闭着眼,把那十几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一条线的温度都不一样,可都在。
他慢慢取出心法本,就着灯光写道:
“立秋前一日。
天凉。
老枝叶微黄而未落。
货郎自东来,带石塘籽、南渡籽各一包,入合灯袋。
阿宁点灯,添油比昨夜少半勺。
天短,灯亦短。
人短,路亦短。
而十余线温未短。
秋来,灯未减,草未减,籽未减,路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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