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蹲在老周旁边,看着他把蜡一层一层涂上去。
“周伯,校尉烧庙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周没有停手。
“在山下。
半夜看见山上火光冲天,挑着担子就往山上跑。
跑到半山腰火灭了,光变了。
不是橙红的火光,是琥珀色的光。
我知道火正把庙接起来了,就慢慢走。”
他把蜡块放回担子里。
“慢慢走,走到天亮了。
蜡给门框封光,不算晚。”
赵寡妇挑着豆腐桶上来了。
桶里是热豆浆,桶沿上凝着一层豆皮。
她把桶搁在院墙边,走到门框前把豆皮揭起来按在琥珀色的木芯上。
豆皮薄得透光,贴在木头上温温的。
“豆浆养木头。
豆皮把木头的气孔封住,木头便不裂了。”
她用手指把豆皮抹平,豆皮干了以后变成一层极薄的膜,裹在琥珀色的木芯外面。
“校尉烧庙,我磨豆腐。
磨了一夜,豆浆养门框。”
陆清源穿着便服上来了,袖子里揣着刻刀。
他走到门框前,看着琥珀色的木芯,看着老周涂的蜡,看着赵寡妇贴的豆皮。
“下官来晚了。”
沈清漪从铁盒里取出那块青布递给他。
“陆大人,校尉把祖父的青布拿走了。
这块是火正淬过的,你替祖父刻几个字。”
陆清源接过青布,铺在门框上。
刻刀抵在青布上,一笔一划刻下去。
不是刻在木头上,是刻在青布上。
布纹被刀尖挑开,琥珀色的光从布缝里透出来。
刻完最后一捺——那一钩往外多拐了一点,和沈砚的字一模一样。
“沈砚巡山至此。”
阿苓凑近看了看。
“旁边再刻两个字。
独活,秦艽。”
陆清源把刻刀抵在“此”字旁边,刻了“独活”,刻了“秦艽”。
琥珀色的光从青布的每一个字迹里透出来,温温的,像被日头晒透的石板。
“沈砚的遗物,下官替他刻在青布上了。
青布贴在门框上,门框便是他的碑。”
老妪从正殿里端出碗粥,一碗一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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