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又绕着那栋建筑走了一圈。
这回他走得比刚才更仔细,从建筑的东侧开始,贴着外墙一步一步地绕。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看看墙体的状况,用手指按一按那些裂缝的边缘判断裂缝的深度,蹲下来检查墙角跟地面接触的部位有没有因为地基沉降导致的结构性开裂。
东侧墙体保留得最好,整面墙几乎完整,只在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缝,大约手指粗细,但墙体表面没有鼓起或变形。
他用手掌平贴在裂缝下方的墙体上按了一下,水泥没有松动。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掌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他拍了一下手继续走。
南侧是正门方向,受损最严重。
门洞上方的过梁有明显的弯折,混凝土表面的保护层剥落了大部分,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钢筋的锈迹从断裂处扩散开,在混凝土表面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垂直水痕。
他抬头看了好一阵那根过梁,然后走开了。
西侧的墙体被植被覆盖了大半。
深绿色的攀爬藤从墙根一直蔓延到二楼窗台高度,叶子和藤茎交织成一面厚厚的植物帘。
他伸手拨开一截藤蔓看了看下面的墙面,水泥表面被藤蔓的气根抓出了许多细小的孔洞,但没有结构性损伤。
北侧是背海面,墙体相对干燥,保存状态是四面里最好的。
水泥表面几乎没有裂缝,苔藓只在一楼窗台以下的高度有少量附着。
他在北侧墙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水泥表面与地面的接缝处抠了一下,接缝处填充的水泥层虽然已经粉化了,但下面的基础部分还是硬的。
泥鳅跟在后面,看到林向北蹲下来抠墙角的时候他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抠了一把,抠下来一指头灰白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吹掉在膝盖上蹭了蹭手指:这墙根怎么没裂缝?
背风面,风化的慢。
林向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东南方向的墙受力最大,但主体结构还在。
把过梁换了,二楼的天花板加固,屋顶重新铺,就能住。
他又绕回了建筑正前方,站在门洞前面。
门洞两侧的墙面上各有一块水泥抹平的牌子,表面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了,只剩下几个凸起的轮廓——隐约能分辨出和几个字的残存笔画。
他伸手在那块牌子上摸了一下,指腹沿着那些模糊的笔画轮廓走了一遍,然后收回手。
他走进一楼再次站到了大厅中间,从内到外地看了一遍整层空间的结构布局。
一楼是一个大厅加上左右两间侧室,大厅的面积大约三十多平,侧室各十多平。
大厅的地面铺着旧水泥,已经起了一层白灰色的碱花,但整体平整。
他走到大厅最里面那面墙前面,伸手推了一下墙壁,墙体纹丝不动。
一楼大厅做大仓库,侧室放工具。
他站在大厅中央,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楼上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放设备。
泥鳅站在门口听着,没有出声。
他看到林向北站在大厅中央用手比划那些房间功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眼球明亮,嘴唇微微抿着,下颚的线条比平时紧了一些。
林向北比划完了之后把那只手放下来,手掌在大腿外侧按了一下:下午回去找老赵问问这栋房子的归属。
他转身走出门洞,泥鳅跟在后面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浅水回到船边。
林向北翻身上船的时候船身轻轻晃了一下,他扶着船舷站稳了,弯腰把发动机启动绳拉了一下,舷外机了两声着了。
船头调转方向往外海驶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岸上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从海面上看过去,那栋建筑的轮廓比站在岸上看的时候更清楚一些——二楼那几扇空窗洞像是几个方形的眼睛,正对着泻湖的方向。
他看着那排窗口随着船身远离而逐渐缩小,最后缩成了墙面上几条深色的竖线。
他收回目光,把舵盘稳住了,船头对准老码头镇的方向,维持着巡航速度往回开。
泥鳅在船头蹲了一会儿之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的甲板上,两个人安静了一阵,船尾翻起来的水声持续地响着。
北哥,泥鳅隔了一阵开口了,那个哨所要是真能修好,咱们是不是就搬到岛上去住了?
晚上住那边,白天回镇上。
林向北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航道上。
岸上还有奶奶在,不能走远。
泥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船板上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小海螺壳,伸手把它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扔回了海里,海螺壳落进水里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的声,很快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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